“CUt!过了。”阚温瑜简短道。
小朱张大嘴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居然真被苏丽婉说着了?这场卡了这么久的戏,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了?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场卡了无数遍的戏,终于过了!
“文琪不愧是影后啊,这么快就调整好状态了。”
“可我没觉得她表演的跟之前有什么差别啊?”
“嗨,估计咱水平不行没看出来吧。”
“有可能,哟,王指,今天这场戏,把您都请出来了。”
资深的王摄向来话少,他检查了一下拍摄的素材,也没理工作人员,就这么默不作声的走了。
“啧,一个摄影师摆什么臭屁架子。”
“行了,人家入行多少年?盛世的摄影台柱子,你背后蛐蛐他?”
小朱茫然的跟着欢呼了两声,就见到赵宁冲她招手,她带着伞和水杯冲了过去,“宁姐,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没事儿。”赵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道:“丽婉姐呢?”
“哦哦。”小朱想起来正事,说道:“苏姐去跟化妆师交涉了,她走前还跟我说不用担心,这场戏再一遍就过了。宁姐,你知道为什么吗?”
难道是章也的到来让阚温瑜放低了要求?但以她拍戏这些天对阚温瑜的了解,他不像是能妥协的人...
赵宁也没有想通,说道:“回来再问问丽婉姐吧。”
不管怎么说,女一号和女三号卡了许久的这场戏终于过了。除了林筝还有点遗憾外,其他人都是喜大普奔。
在剧组一片喜气洋洋中,文琪坐在化妆间还有些不真实,“真就这么过了?可我感觉我的表现还没以前好...”
“嗨,琪姐,你问了好几遍了。”王川高兴道,“肯定是章总施压了。阚温瑜再有本事,他也是个新人导演,哪来的那么大底气跟投资商硬碰硬啊。”
“琪姐,要我说,你就别想这些注定要一剪没的戏了,好好琢磨一下自己的单人戏份才是。”
文琪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对,我是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戏上了。”
无独有偶,不止是这场戏,在往后中,但凡是跟赵宁的对手戏,过得都很快,基本都是一遍,最多两遍就过了。
文琪也从一开始的忐忑变成了坦然,出于逃避心理,文琪也没有去看演技中对比惨烈的那些戏份。
日子在流水线般的拍摄中滑过,《深宫》渐近尾声。
今日又是一场赵宁的单人戏。
“CUt!过了。”阚温瑜道。
这几个月中,赵宁虽然一次客都没请过,但在剧组工作人员心目中,无疑是最受欢迎的演员了。
原因无它,她在片场NG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单人戏,从来没有因状态而卡壳。
毕竟好吃的可以不吃,但这个破班谁都不想上。
阚温瑜观看监视器回放时,思绪又飘到了赵宁身上。
以演技为生的娱乐圈中,拥有好演技的演员其实并不少见。可以说,再差的演员都会偶有出色的发挥。但赵宁不同,任何戏到她手里,她都能赋予一种生命感。按照当下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像演的。
“休息一下,赵宁。”阚温瑜难得主动开口:“准备杀青戏,最后一场了。”
片场中,王萍纵也在看她写的剧本,叹了一口气。
“王编,怎么了?”
既然是杀青大戏,连章也也到了片场。
王萍纵对盛世的人一向观感不好,虽然为了成戏效果捏着鼻子选择跟他们合作,但对章也的态度平平:“这场戏的难度太高了。”
这场戏堪称女三号的点睛之笔,长公主全程戴着两层面具,极致的推拉与递进之中,将这个人物立体化。
无论是笑是泪,都带着层层的面具与伪装,她的表现,要让戏中的人深信不疑,同时又要让观众看出端倪。
这段戏也是王萍纵写剧本时写的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戏。但当她事后审视时,却带着重重的怀疑:一个新人演员,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演绎吗?
章也乐呵呵的说:“阚导一向眼光高,他坚持要赵宁进组,就是认可她的演技。那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哼。”王萍纵不置可否,看向远处深思的赵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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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萧瑟的秋风吹掉了血色海棠的花瓣,长公主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花枝。
在她不远处,跪了一个中年男人。
“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呼。”她吹了吹花瓣,冷淡道:“你怎么在这里?什么事?”
“长公主殿下,老臣知道,您对我归降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停。”长公主有些厌倦的挥了挥手,说道:“上官大人,闲话少说。有事直说吧。”
“老臣听说,您有喜了。”
背对他的长公主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平淡:“是又如何?”
“老臣希望您能留下这个孩子。”
“上官大人说笑了,孩子是一个后宫女人的终身的依靠,我自然会留下。”
“长公主殿下,我与您相交多年,这血色海棠的方子,当年也是小徒献给您的。难道老臣还能不知道您的打算?您若真有意留下孩子,又怎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手无意识用力,捻碎了手中的花瓣,血红的汁水顺着指尖滴滴下落。长公主倏然回首,厉声道:“怎么?你要去告发本宫,去向你的新主子邀功请赏吗?”
“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想恳求殿下,给自己,给姜国留一条活路。”
“姜国?哪里还有姜国?”
“只要殿下愿意,这大周何尝不能成为下一个姜国?”
“什么意思?”
“殿下,你也知道。大皇子二皇子薨于沙场。三皇子愚钝。只要殿下诞下四皇子。朝堂有老臣,后宫中您只要肯给皇帝几分好颜色,何愁四皇子无法得登大宝?”
弯月星疏,长公主的脸色在光影中斑驳不清。
只听她幽幽开口道:“你在教我向周帝摇尾乞怜吗?”
“老臣绝无此意。只是,弑君之事九死一生。殿下您是王室中唯一幸存的的血脉,老臣求您,保全自身,以谋来日啊!”他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抬头时,额头时已隐有血迹透出。
“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可笑之事,长公主扶着树,笑得直不起来腰。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收起了笑意,在中年男子迷茫的目光中,她回过头,和颜悦色道:“上官大人忠心,本宫都知晓了。本宫会好好考虑。”
中年男子大喜过望,说道:“殿下能想开就好了。”
“CUt!”阚温瑜喊道,他赞许道:“不错。”
王萍纵也欣慰的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章也真情实感道:“还是章总眼毒,能看出来赵宁这个演员的优秀之处,是我小瞧她了。”
这老太太好像来真的。
“呵呵。”章也强撑着一张橘子皮的老脸笑了笑。
“啊啊啊啊啊,恭喜杀青!”林筝抱着一束鲜花,猛地扑了过来。
赵宁被她撞了个满怀,顺势扶住她,笑着接过了花。
等林筝站稳后,赵宁放下花,又向剧务去讨要了一个药物喷雾,去找跟她饰演对手戏的演员,问道:“魏老师,您还好吧?”
那位饰演上官大人的魏老师是上一辈的老戏骨了。明明有出色的演技,但由于年龄局限当不了主角,在观众心里,只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老演员罢了。
他此刻正在独自消毒额头上的伤口,见赵宁过来有些诧异,随后笑道:“小伤。”
赵宁递过药,真诚道:“您演得真好。”
得她夸赞,魏振宇接过药,说道:“呵呵,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魏振宇目光巡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叹道:“唉...时代变了啊。”他有些寂寥的摆了摆手,离开了。
赵宁顺着他之前的目光看去,只见谭玉真的应援立牌在月色下也依旧闪亮。很快,在立牌后,闪出了谭玉真的真人。
无意中,她的目光跟赵宁撞了个正着,她眼睛一亮,走过来问道:“公司说明天要举办杀青宴。你来吗?”
“我不是盛世的人,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也是女三号啊。”
一直等在旁边的林筝说道:“有什么好去的,无聊的签到、无趣的致辞,然后就是一群人吃喝玩乐。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去看剧本。”
谭玉真斜睨了林筝一眼,问道:“这些流程这次都被删减了。看剧本?赵宁接新本子?”
林筝一时语塞。
谭玉真嗤笑道:“你这种大小姐懂什么?你不需要人脉就是所有人都不需要了?赵宁不去下个资源你给接啊?”
“停。”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在一起总能轻易吵起来,眼见话题越扯越远,赵宁果断喊了结束,说道:“我会准时到的。”
谭玉真得意的瞥了林筝一眼,施施然又去邀请王萍纵去了。
林筝脸色有些不好看:“哼!看见她就来气。”
赵宁实事求是:“她看到你应该也这样。”
林筝一想也是,决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说道:“那我明天也去。”
虽然没人邀请,但大小姐的配得感很高:“反正我也是剧组的演员,我也有资格参加杀青宴。”
晚上八点,五星级酒店中,《深宫》剧组财大气粗的包了场,将特色菜全部改为自助模式,任由所有的剧组人员随意取用。
林筝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甜品区,很快托盘上就堆满了蛋糕和小吃。
赵宁本来只打算取用一些白水,但是....
出乎她的意料,杀青宴上,除了剧组工作人员外,许多演员也对她颇为友好。
“真希望下次还能有这种剧可以接。”在剧中饰演长乐公主的女演员安怡,轻轻跟她碰了碰杯。
“会的。”
安怡微微苦笑,说道:“你是天域的艺人你不懂,像我这种没有后台的尾部女演员,这种资源堪比天上落馅饼一样稀少。这次如果不是阚导坚持开放选角权,我们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不可能加入剧组。”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说道:“见鬼的破时代,凭什么钟瑜那种艺人靠粉丝追捧就能被奉上神坛,就怕爆出丑闻也不过被热搜骂几天。转眼就是一部堪比《深宫》的《时光》。
而我入行五年,才辛辛苦苦拍戏...但因为没什么粉丝,投资商就判定我没有潜力,带不动剧...”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在眼眶中看着摇摇欲坠,瞧着我见犹怜。
赵宁给她递了张纸巾。
她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吸了吸鼻子,强笑道:“让你看笑话了。对不起,我想起钟瑜干的那些事,我也替你难过。”
她接连两次提起钟瑜,赵宁直觉性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终究爱惜美人的心软让赵宁说道:“你的长乐公主演绎的那么好,观众肯定能发现的。”
见赵宁不接话茬,安怡看似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说道:“希望如此吧。”
几杯红酒下肚,赵宁的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这具身体的酒量跟她原本的酒量一样,差劲得可怕。
见安怡摇摇晃晃的又跑去跟谭玉真搭话,赵宁拐向大厅的角落中接了杯水,想找个地方透个气。
路过酒店的露台,她顺手推开了门,只见露台上的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导演阚温瑜。
在这种名利场中,导演向来是最受追捧欢迎的存在。
她本来以为阚温瑜会在某个热闹的角落里,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个偏僻的露台。他此刻脸颊也有些泛红,想来也喝了不少。
她正准备悄悄离开,却听到阚温瑜带着醉意的声音:“赵宁?”
赵宁脚步顿住,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说道:“刚接的,我还没碰过。”
“谢谢。”阚温瑜拿起来喝了一口,神色清醒了一些。
阚温瑜为人冷淡,在片场里跟赵宁除了拍戏外鲜有交流,在察觉到尴尬之前,赵宁正打算走,又听到阚温瑜忽然开口道:“《深宫》会是一部好剧吗?”
对于演员来说,一部戏拍完便拍完了,但对于导演来说,拍完只是第一步。
赵宁道:“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阚温瑜低头笑了笑,说道:“是啊。你也不知道。”
“但无论是我、玉真,还是诸如魏老师这种边缘角色,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拍完了这部剧。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部好剧,但我想,它已经拥有了一个当下电视剧里最稀缺的东西:诚意。”
阚温瑜一怔,过了片刻,不置可否道:“你跟长公主真的很像,都是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为什么会选我当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