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沈夜能听见。
“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广场侧面的走去。
周元庆正坐在那里。
他此时正坐在石桌后面,端着一杯灵茶慢慢啜着。
他是外门长老之一,筑基中期修为,在宗门里虽然排不上顶尖,但管着外门弟子的日常调度和资源分配,实权不小。
王德厚气冲冲走过来的时候,周元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周。”
王德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大彪死了。”
周元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王德厚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这个秘境原本就凶险万分,里面有多少风险,我们也不知道,大彪死在里面,也属正常!”
看周元庆这样说,王德厚的心里满是不甘。
“肯定是沈夜那个小杂种干的!”
他说着,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半张桌面。
“大彪带了两个外门弟子进去,专门盯着他,结果他没死,大彪和那两个人全折在里面了!这才一个多月,他从炼气二层窜到了炼气七层,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周元庆沉默了一息。那两个外门弟子是他安排进去的,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折了两个外门弟子,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多大的损失,但也不舒服。
“沈夜。”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滋味。
“就是苏婉清退婚的那个杂役?”
“就是他!”
王德厚咬牙切齿地说。
“老周,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大彪不能白死。这小子现在进了外门,要是不趁早收拾了,等他站稳脚跟,就更难办了。”
周元庆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
“着急什么。”
他的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进了外门,就是我手底下的人。外门弟子的任务分配、资源调度、考核评定,哪一样不归我管?我让他去东他就得去东,让他去西他就得去西。想收拾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除非他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筑基,成为内门弟子。否则,他就别想脱离你我的掌控。”
王德厚闻言,脸上的焦躁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笑意。
“筑基?就凭他那下品五行灵根?做梦去吧!”
二人的目光一同落向了广场那边。
此时的广场上,外门弟子的分配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夜排在队列中,跟着前面的弟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他注意到,那些通过考核的杂役弟子中,修为较高的几个被直接分配到了较好的院舍,而修为较低的则被分到了偏僻的角落。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名册上快速写了一行字。
“沈夜,炼气七层,分配至丁字院三十七号。”
沈夜接过外门弟子的服饰和标识。
青色的外门法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枚刻着他名字的身份玉牌,还有三本薄薄的册子,分别是基础吐纳术、五行剑气诀、火球术入门。
这就是外门弟子的标配。
一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一本入门级的剑诀,一个最普通的术法。
和杂役房那本连名字都没有的基础功法相比,确实好了不少。
但沈夜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盘算着,等回去了以后,找机会用系统把这几本册子重铸了,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虽然三元诀已经是远超这个层次的功法,但他对敌手段还是差了一些!
抱着这个念头,他正要将东西收进储物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刚刚那一瞬间,有人在窥视他!
很像那个在秘境中两次出手相助的女人,那个连名字都没告诉他的女人。
当时她也是杂役弟子的打扮,如果活着出来了,应该也会在广场上。
但沈夜扫了两遍,都没有看到那张清冷的面孔。
他没有看到任何和那个女人相似的身影。
她不在。
沈夜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绝非杂役弟子。
她混进秘境的目的就是破婴丹的线索,得手之后自然不会再来广场上领什么外门弟子的身份。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沈夜小声嘀咕了一句,收拾好心情,朝丁字院走去。
丁字院在宗门最西侧的山脚下,背靠一片荒坡,终年潮湿,院墙上的石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沈夜沿着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越走越偏僻,路过的院舍越来越简陋,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找到了三十七号。
那是一座独栋的小院,比他之前在杂役房住的那间大不了多少。
院墙上的灰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砖。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不知道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破烂杂物。
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歪了一条腿的石桌、还有一个缺了半扇门的木柜,就是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了。
沈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炼气七层,通过考核,按理说怎么也不该被分到这种地方。
那些修为不如他的杂役弟子,都有被分到丙字院甚至乙字院的。
他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这一批通过考核的弟子中算高的,却被塞进了丁字院最破的角落。
不用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跟王德厚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
在杂役房住了三年,比这更破的地方他都住过。
更何况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舒适的住所,而是炼丹的场地和资源。
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虽然破败了一些,但也给自己提供了足够的隐蔽!
对自己来说,是福非祸!
抱着这个念头,沈夜步入了院中。
就在他准备关上院门,准备清理一下屋内的杂物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