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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一年之后·纪小瓷和她的改革

    省·生活***的新大楼刷成了暖白色。

    跟原来那栋灰扑扑的总坛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纪小瓷坐在二楼办公室里。

    面前摊着一份刚批完的文件。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

    风一吹就往下掉。

    落在窗台上叠成一小堆。

    她伸手把那几片叶子拂下去。

    手指碰到窗框边缘的凉意。

    缩回来继续翻文件。

    封面印着一棵树。

    简俭画的。

    树根下面写着"消费"。

    树枝上写着"生活"。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了名。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想着简俭那家伙画这棵树的时候。

    大概正在山里给玫瑰花浇水。

    手上还沾着泥。

    "纪副,门口有人等你。"

    敲门的是周远。

    手里端着两杯热水。

    其中一杯放在她桌角。

    他没进来。

    靠在门框边。

    等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旧联盟那边来了七个人。"

    "说想跟你'聊一聊'。"

    "七个?"

    纪小瓷放下杯子。

    "上周才来了五个。"

    "这周多了两个。"

    "上周那五个回去之后。"

    "又拉了两个人入伙。"

    "入伙什么?"

    "反对我的方案?"

    "反对'消费指导手册'。"

    周远把另一杯水端到自己嘴边。

    "他们说那本手册就是'教人怎么花钱'。"

    "跟省者联盟的宗旨背道而驰。"

    纪小瓷靠在椅背上。

    把签字笔的盖子拧回去。

    咔嗒一声。

    她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拍了拍周远的肩膀。

    "帮我约个时间。"

    "让那七个人跟几个人见一面。"

    "见谁?"

    "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校长。"

    "社区图书室的管理员。"

    "还有两个小商户代表。"

    "让他们当面聊聊。"

    "'被教怎么花钱'的人到底得了什么好处。"

    周远看了她两秒。

    点了头。

    转身去了。

    对话会安排在***一楼的小会议室。

    七个人坐在长桌一侧。

    都是旧联盟的成员。

    年纪最大的快六十了。

    最小的也四十出头。

    他们穿着深色外套。

    坐姿端正。

    手搁在桌面上。

    像七尊等待宣判的雕像。

    对面坐着四个人。

    校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手指粗糙。

    端着一次性纸杯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疤痕。

    图书室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正低头翻一本自己带来的笔记本。

    两个小商户代表一个是开面馆的。

    一个是卖文具的。

    话都不多。

    但坐得很稳。

    纪小瓷没坐在主位。

    坐在长桌末端。

    手里只放了一杯白开水。

    对话会开始前。

    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先开了口。

    "纪副,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我们只是觉得……你那个手册的方向。"

    "跟联盟几十年的教导不太一样。"

    "你说。"

    "节俭是美德。"

    "你教人怎么花钱。"

    "那不是变相鼓励浪费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校长把纸杯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怎么需要用力就能让人听清的分量。

    "这位先生,您说节俭是美德。"

    "我不反对。"

    "但我有个问题——您的节俭。"

    "省下来的钱去哪儿了?"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

    校长没等他回答。

    继续说。

    "我那个学校,原来操场是水泥地。"

    "裂缝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

    "孩子们跑步摔一跤。"

    "膝盖能磕出血来。"

    "有人帮我们修了塑胶操场。"

    "花了八万块。"

    "这笔钱如果省下来。"

    "现在是躺在银行里吃利息。"

    "但修了操场之后。"

    "两百多个孩子不用再担心摔破膝盖。"

    他停了一下。

    "您觉得,这八万块是浪费吗?"

    对面没有人接话。

    图书室的管理员推了推眼镜。

    补了一句。

    "社区图书室也是那位先生捐的书。"

    "三年加起来四千多本。"

    "以前整个图书室只有两架旧教材。"

    "现在有小说、科普、绘本。"

    "借阅量从每月不到十人次涨到了两百多人次。"

    他顿了顿。

    "我替那两百多人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

    头发花白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捐书的又不是我。"

    "那您反对的'消费指导手册'。"

    "里面的第一条建议是什么。"

    "您看过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

    "……没看全。"

    "第一条写的是:花钱之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这笔钱花了之后,谁受益?"

    "受益的人需不需要?"

    "我自己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好?"

    管理员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推过去。

    "您看看,这个逻辑。"

    "跟'节俭是美德'冲突吗?"

    男人低头看那页纸。

    看了大概十秒。

    他旁边另一个年纪轻一些的干部凑过来也看了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话。

    面馆老板这时候开口了。

    声音粗。

    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以前在俭朴实业干过。"

    "后来自己开了面馆。"

    "开面馆的钱是转让奶茶店设备来的。"

    "那位先生多给了四万二。"

    "本来那店不值那么多。"

    "他用那四万二让我开了这家面馆。"

    "我雇了两个伙计。"

    "都是以前没活干的。"

    他把手搁在桌面上。

    指节粗大。

    "我每个月给伙计发工资。"

    "他们拿着工资去养活家里人。"

    "这笔钱从一个人手里流到另一个人手里。"

    "转了一圈。"

    "又变成更多人的饭钱。"

    他停下来。

    "您说我该不该花这笔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

    对面七个人。

    没有一个再开口。

    纪小瓷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节俭不是目的。"

    她说。

    "生活才是。"

    散会之后。

    那七个人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安静。

    最后一个出门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校长。

    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什么。

    推门走了。

    周远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笔记本。

    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纪小瓷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把笔记本翻过来给她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节俭不是目的,生活才是。"

    "你记这个干嘛?"

    "刻门牌。"

    纪小瓷愣了一下。

    "什么门牌?"

    "***新大楼的门牌。"

    "我找人做了一块铜的。"

    "上面就刻这句话。"

    "等下周挂上去。"

    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笔记本还给他。

    "字写得不错。"

    "我练了一晚上。"

    "你以前在行动处的时候没这么勤快。"

    "以前是上班。"

    "现在是……过日子。"

    纪小瓷没接话。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时候。

    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是某种被压住的反应。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

    沿着楼梯往下走。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面还没挂上门牌的空白墙面。

    铜牌已经定了。

    周远说下周一能到。

    到时候那七个字会钉在那面墙上。

    每天进出的人都能看到。

    她不知道那些人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句话不是她发明的。

    是有人先做出来的。

    她只是把它说出来了。

    出了大门。

    路灯正亮。

    她拐进通往老城区的巷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风铃响了一声。

    尾音跟以前一样长。

    陆江流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橘猫蹲在吧台角落。

    尾巴搭在台面边缘。

    正在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看着她。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陆江流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她面前。

    杯壁不烫。

    温度刚好。

    像是算好了她到的时间。

    "开完了?"

    他在对面坐下。

    "开完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七个老头被一个校长、一个图书管理员、一个面馆老板说到哑口无言。"

    "面馆老板也去了?"

    "去了。"

    "你当年多给的那四万二。"

    "他到现在还记得。"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伸手摸了一下蹲在桌角的猫。

    "那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沉默就是认了。"

    她把杯子放下。

    "散会的时候,带头那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是不是想问你'那个捐钱的人是谁'?"

    纪小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有人听完校长和面馆老板的话。"

    "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陆江流把猫从桌角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们想知道做好事的人是谁。"

    "好把感激放对地方。"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

    "做好事的人不需要被记住。"

    "因为好事本身会继续往下传。"

    纪小瓷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她站起来。

    拿起外套搭在手肘上。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没有回头。

    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

    "没署名。"

    陆江流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问"写了什么"。

    也没有问"谁写的"。

    他只是说。

    "那我就不问是谁写的了。"

    纪小瓷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

    是那种真的觉得某件事好笑的笑。

    她推开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尾音比进来时短一些。

    她走进夜色里。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之后。

    陆江流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

    猫正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肘上。

    眯着眼睛。

    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你觉得那封信是谁写的?"

    他问猫。

    猫当然没有回答。

    它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

    陆江流把猫放到吧台上。

    站起来走到门口。

    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路灯下空荡荡的。

    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走了一段。

    翻了个身。

    贴在墙角不动了。

    他转身走回吧台后面。

    把那杯空牛奶杯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关了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整个店面暗下来。

    窗台上。

    猫蹲在黑暗里。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慢悠悠地甩着。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

    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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