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南城边缘,废弃冷库。
郑璇把车停在冷库外围的阴影里。
这地方以前是个冻肉中转站,后来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封,荒废了快三年。
周围一片死寂,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高速路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光痕。
她推开车门下车,深藏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在夜风里微微扬起,里面的白色圆领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腰线。
脚上那双奶白色帆布鞋踩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郑璇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加密通讯器,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上面只有一行字:
【南城冷库,地下二层,钢骨交接,速来。——钉子】
钉子。
这是她在天衡局内部埋了整整两年的暗线,一个后勤处的文职干事,平时负责设备采购和仓库管理,位置不高,但能接触到不少内部流水。
两年里,钉子只主动联系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通报一批违规流出的军用级抑制剂。
第二次,是提醒她某个高层在暗中调查她的行动记录。
这是第三次。
而且用的是死亡暗码——一旦发送,就意味着钉子已经暴露,或者即将暴露。
郑璇把通讯器揣回口袋,从后腰摸出那把配发的****,检查了一下弹匣,上膛。
然后她抬脚,踹开了冷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哐——!!”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冷库里荡起层层回音。
冷库内部比外面更黑,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照在那些蒙着厚厚灰尘的货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防腐剂的怪味,像把屠宰场和化学实验室搅在一起,再塞进冰箱里冻了三年。
郑璇皱了皱眉,但脚步没停。
她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往里走,帆布鞋踩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冷库最深处。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把手已经锈死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郑璇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插进门锁的钥匙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推开防爆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后的空间比上面更冷,而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湿气的阴冷。
应急灯的灯光在这里变得更暗,勉强能照亮前方十米左右的范围。
郑璇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前方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恒温箱,箱体是军用的深灰色,表面印着“天海市智能安防技术研究院”的字样。
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躺着一具具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体——手臂、腿、躯干,甚至还有半个头颅。
那些义体的接缝处打磨得很粗糙,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氧化斑点,一看就是二手翻新的货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恒温箱旁边,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玻璃罐。
罐子里灌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液,液体浑浊,里面泡着东西。
郑璇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其中一个玻璃罐。
防腐液里,悬浮着一条人类的小臂。
皮肤是惨白的,切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肌肉和骨骼的断面清晰可见,血管像一团团打结的红色线头,在液体里微微飘荡。
郑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个罐子——里面是一条大腿。
再下一个,是半截躯干。
再下一个,是一颗连着脊椎的头颅。
那些肢体在防腐液里缓慢地沉浮,像某种诡异的水族馆展品。
郑璇数了数。
一共十三个玻璃罐。
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三个人,被活生生拆成了零件,泡在这里。
她握枪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冷得像冰的样子,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杀意。
就在郑璇准备离开的时候,防爆门的方向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有人进来了。
郑璇立刻闪身躲到最近的一个货架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二层里,清晰得刺耳。
那人走到恒温箱前停下,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这批货什么时候能运走?机魂殿那边催得紧,说是明天就要。”
另一个声音回答,语调平板,像在念报告。
“已经联系好了,凌晨三点,老地方交接。”
“行,赶紧弄完,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第一个男人抱怨。
“味儿太冲了,跟停尸房似的。”
“停尸房可没这么多活体零件。”
第二个声音冷笑。
“再说了,你怕什么?这些可都是‘自愿捐赠’的,手续齐全,就算天衡局查过来,也挑不出毛病。”
“自愿个屁!”
第一个男人啐了一口。
“那几个高中生,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签了那份狗屁‘器官捐赠协议’,还真以为能拿钱还债?”
“结果呢?钱没拿到,胳膊腿儿先没了。”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少说两句,干完这票,咱们就撤。”
“知道知道。”
第一个男人嘟囔。
“我就是觉得……这活儿干得心里发毛。”
“发毛就别干,滚回去当你的文职干事,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够你赌几把?”
文职干事。
郑璇躲在货架后面,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第二个声音。
天衡局后勤处,设备采购科,三级干事——王明。
一个平时在局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说话细声细气、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老实人。
原来老实人的皮下,藏的是这种东西。
郑璇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防爆门重新关上,锁芯“咔哒”一声扣死。
然后她才从货架后面走出来,走到恒温箱前,掏出微型相机,对着那些义体和玻璃罐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在昏暗的地下二层里亮起又熄灭,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拍完照,她转身离开。
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就像她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