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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最优骑士”

    来到绿色房间后,尚邶恰好撞见了刚刚苏醒的尤里乌斯。

    对方的脸色看上去相当的难看,而且紧紧握着剑鞘,不用多想就能猜出他打算做什么。

    “你要去的话我倒是不会拦着你,但还是带个人一起会比较好哦?毕竟会死的嘛——小碧才把你捞回来,马上就死掉也太浪费她的好意了。”尚邶的话完全不顾及尤里乌斯此刻的心情,毕竟他从来没有这种习惯。

    照顾别人的情绪什么的太麻烦了,况且尤里乌斯这种还真就是要刺激刺激他才行。

    就是如果一个不小心真的死在雷德手上就麻烦了,尚邶打算为了救他而让昴重开——除开他阵营里认定的一个都不能少的人之外,其他人最多就尽力帮一帮,但别指望他会为了这个让昴特地死一次。

    所以打击尤里乌斯这个任务,他就勉为其难的代劳一下吧!

    尤里乌斯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很感激碧翠丝大人。”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我才更不能......”

    “更不能什么?更不能白挨这顿打?”尚邶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更甚,“还是说,你觉得再上去一次,就能证明点什么?”

    尤里乌斯沉默了。

    尚邶也没催他,就这么看着他。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低又欠,像故意要往人伤口上撒盐。

    “别摆着那张脸了,骑士大人。你现在这状态,上去也就是再被踩一次而已。那老混蛋可不会因为你爬起来就高看你一眼,他只会笑你不知死活,然后再补上一脚。”

    尤里乌斯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又暗又沉,像块被反复锻打却还没成型的铁,里面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快要把自己烧穿的无力感。

    尚邶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勾起来,继续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邪恶笑容。

    “走吧,换个地方谈。”他侧身让开门,朝走廊扬了扬下巴,“有些话,在这说没意思。”

    尤里乌斯没有立刻动。他盯着尚邶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撑着剑站了起来,一步一沉地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一直走到一条没有点灯的侧廊尽头。这里离众人的活动区域已经有些远了,只有微弱的光从墙壁上方的气孔漏进来。

    尚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尤里乌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

    “像一条没了主人的落水狗。”尚邶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你想回上去找死,不是因为你觉得你有胜算,而是因为除了没脑子的战斗,你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尤里乌斯的呼吸重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你都不觉得自己这身伤是耻辱,你只是觉得应该上去挨揍才能证明自己什么而已。”尚邶走近一步,“你怕没有价值?唔......不像。我看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吧?怕失去?所以死死的攥在手中?”

    “尚邶阁下。”尤里乌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是。”尚邶摊了摊手,“尤里乌斯,你什么时候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呢?我只是看不过眼想推你一把而已——沉溺在幻想中太久可不好,你......”

    尚邶凑近尤里乌斯的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发邪:“真的了解自己所效忠的君主吗?”

    尤里乌斯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尚邶,眼里掠过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他问。

    尚邶没有立刻回答。他往旁边的墙上一靠,指了指几步外一个半人高的杂物堆,说:

    “藏那后面去。别出声,也别动。”

    尤里乌斯眉头紧皱。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尚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残忍。

    ......

    很快,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安娜塔西娅,不,是艾姬多娜,正朝这边走来。

    尚邶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轻松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熟人之间的随意:“哦呀,来得挺快。绿之房间的效果不错?”

    “尚邶先生。”艾姬多娜停下脚步,弯了弯眼睛,“你约我来这种地方,该不会真的对安娜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那倒不至于。”尚邶耸耸肩,“就是想跟你聊聊尤里乌斯的事。毕竟那家伙现在这状态,你这个名义上的主君不担心?”

    艾姬多娜侧了侧头,像在权衡他话里的意图,随后笑道:“当然担心,他可是我很重要的骑士呢。”

    尚邶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换了个更随意的站姿,语气像在闲聊:“也是啊。那家伙要是知道你这会儿在用什么身份跟他相处,表情会很精彩吧?你的骑士......他是不是你的骑士你还不清楚么。”

    艾姬多娜的笑意不变,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尚邶先生,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坏心眼。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的吗?”

    “啊,抱歉抱歉。”尚邶摊了摊手,毫无歉意,“一时没忍住。毕竟看那家伙每天对你行礼、为了你拼命,我还挺想看看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你可别乱来。”艾姬多娜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点玩笑般的警告,“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不认为让尤里乌斯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尚邶嗤笑一声,“你占着别人的身体,用着别人的脸,让他像条忠犬一样跟着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也真亏你说得出口。”

    “尚邶先生。”艾姬多娜的笑终于淡了一点,“你是在为尤里乌斯打抱不平吗?真不像你。”

    “我?我像吗?”尚邶歪了歪头,笑得有些凉,“我只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一个口口声声要守护主君的骑士,居然连主君被人换了都没发现。你说这算什么忠诚?又算什么羁绊?”

    艾姬多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尚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你我都清楚,你不是安娜塔西娅。可尤里乌斯不知道啊。他甚至没有一丁点怀疑。你说,这到底是你演得太好,还是他根本没自己想的那么在乎她?”

    杂物堆后,尤里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塌了下来。

    尚邶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艾姬多娜偶尔回几句。但那些声音已经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尤里乌斯的身体在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得见自己牙齿碰撞的轻响,也听得见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像要撞破肋骨。

    他从未怀疑过。

    从在塔中汇合,到每一次并肩作战,从“安娜塔西娅大人”的称呼,到她对他露出的每一个微笑。他全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正是这份“理所当然”,此刻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了他的胸口。

    他曾以为自己效忠的人,是他可以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他曾以为那是他熟悉、了解、绝对不可能认错的人。

    可原来不是。

    原来他也会把另一个人当成她。

    原来他所谓的忠诚、所谓的主君、所谓比命还重要的关系,居然脆弱到连一个人的真假都分不清。

    他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更让他害怕的是,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答案——他手里握着的那份羁绊,可能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所谓的君主骑士、所谓的是宣誓效忠,难道只不过是一场骑士游戏?

    可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安娜塔西娅,怎么会认不出她?

    如果他真的把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又怎么会连她灵魂换了一个人都毫无感觉?

    还是说,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在为一个“骑士”该有的姿态而拼命。或者说,他害怕失去的从来不是安娜塔西娅,而是那个还能靠“守护某人”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可怜的自己?

    那些曾经让他咬牙站起来的东西,那些让他即便失去名字、失去友人,也仍想继续前进的理由,此刻全都变得摇摇欲坠。

    尤里乌斯把额头抵在身前的杂物上,死死闭住眼睛。

    ......

    可他还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唇上几乎没了血色。额头抵过硬物的地方留下一道红痕,几缕散乱的鬓发贴着汗湿的脸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已经被敲出裂痕、却还硬撑着没有折断的剑。

    即便心存迷茫,他也依旧有他要做的事情。

    尚邶看见他出来,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哦,出来了?”他语气如常,像早就知道他会坐不住。

    艾姬多娜却收起了笑容。

    她的目光越过尚邶,落在尤里乌斯身上,眼底有一瞬间掠过极其明显的不悦。那怒意不是冲着尤里乌斯,而是冲着尚邶。她的唇轻轻抿紧,过了几秒,才将那点情绪一点点压下去,重新恢复了平静。

    “尤里乌斯。”她叫他的名字,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属于“安娜塔西娅”的轻软,而是一种更冷静、更清晰、更接近本真的音色。

    尤里乌斯没有应声。他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抬起头,像在竭尽全力维持着最后那点体面。

    “安娜塔西亚大人......如今身在何方?”

    似的,即便身处如此境地——那位大人的安全依旧是要首先确认的事情。唯有这一点,名为尤里乌斯的男人不会让步。

    哪怕,这可能也只是某种逃避......

    艾姬多娜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尚邶一眼。

    “你今天的做法,我会记下。”她的声音很冷,平稳的像是陈述事实。

    尚邶笑着耸了耸肩:“我还是劝你别说大话,不然惹毛了我,你的‘骑士’大人可拦不住我呢。”他特意在“骑士”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

    艾姬多娜没有中尚邶的挑衅把视线收回,的时候,看向尤里乌斯的眼中带着担忧。她的神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平时截然不同的、近乎郑重的诚恳。

    “尤里乌斯,我并非有意要夺走安娜的身体。”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若我的死能让她回来,我会觉得那也完全可以接受。”

    尤里乌斯猛地抬起头。

    “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狡辩。”艾姬多娜继续说,“但这就是事实。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也从未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戏耍的对象。所以我也不会说‘你认不出来不是你的错’这种话,因为那同样是在轻视你。”

    尤里乌斯的喉结动了动,眼中情绪翻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你真正想知道的——”艾姬多娜顿了顿,“安娜她很好。至少在我所能确认的范围内,她还活着。只是现在暂时无法回到这身体里。”

    尤里乌斯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可眼神完全不同了。那不是他的主君会有的眼神。而这种清楚到近乎残忍的认知,让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住。

    他移开目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并非不能理解二位的考量。”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极度的克制,“以我如今的状态,你们选择隐瞒,或许反而是种体谅。”

    他停了一下,呼吸像被什么压着,每一口气都吐得很慢。

    “只是......对这样的体谅,在下实在难以坦然接受。”

    尚邶靠在墙边,抱着胳膊,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尤里乌斯身上,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玩味。

    尤里乌斯转向他,目光并不锋利,却沉得惊人:“尚邶阁下,我并非要责备你。你愿意用这种方式让我知晓,而非让我继续蒙在鼓里,我理当感谢。”

    他顿了顿,像在竭力挑选最不会伤人的字眼:“只是......此时此刻,我不想被我所重视的——至少我认为我所重视的你们,认为我不配作为一名骑士。”

    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抱歉。请给我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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