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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要鸳鸯的,是瑞哥儿

    听贾赦的话又绕了回来。

    贾母脸上的神情顿时迟疑起来。

    她看了看贾赦,又看了看身旁的宝玉。

    半晌才道:“若要酬谢,别的都好说。老婆子便再多出些银子,叫人往外头挑几个好的,送过去也就是了。”

    “只是鸳鸯……”

    贾赦不等她说完,已缓缓开了口。

    “母亲,儿子斗胆问一句。”

    “究竟是儿子的前程、荣国府的门楣要紧,还是给宝玉房里添个丫头,叫他过得舒心畅快要紧?”

    堂上骤然一静。

    贾母听贾赦说的诛心,脸色微变。

    王夫人握着帕子的手也不觉一紧。

    宝玉更是涨红了脸,原想说几句。

    可对上贾赦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贾赦却仍是那副恭敬模样。

    “儿子知道,母亲疼宝玉。这府里什么好的,先给他留着,原也没什么。”

    “只是外头的事情,总得有人去担。儿子如今既领了这差事,往来应酬,结交人情,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他略停了停,瞥了一眼王夫人。

    “当然,二弟若能撑起咱们荣府的门楣,儿子也乐得省心。”

    “明日便辞了官,专在家里修身养心,再不过问府中一应事情。”

    “母亲愿意把什么给谁,只管给,儿子绝无二话。”

    王夫人脸上顿时红了。

    贾政不过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又非科举正途出身。

    做了这些年,也不见有什么进益。

    如何能同贾赦手里这支京营兵马相比?

    她纵想替丈夫分辩,一时也寻不出话来。

    贾母望着贾赦,半晌没有言语。

    老大今日这番话,句句紧逼。

    鸳鸯掌着她多少私房底细,她自然舍不得给人。

    可荣府如今的光景,她心里也清楚。

    昔年的老亲旧友,肯来坐一坐、说几句好话的已算难得。

    真遇上事,哪里还靠得住。

    老大这回起复,已是府里难得的指望。

    总不能为着宝玉房中添一个人,便叫他在外头失了助力。

    贾母缓缓点了点头。

    “你既有这番计较,便是好的。”

    “这荣国府本就是你袭着爵,祖宗的门楣,也该由你担着。若真于你有益处,我老婆子又有什么舍不得?”

    她转头唤道:“琥珀,去将鸳鸯的身契取来。”

    琥珀忙应了一声。

    宝玉眼见事情竟这样定了,心里又急又恼。

    方才老太太还答应得好好的,转眼便要将鸳鸯送给旁人。

    他如何甘心?

    一只手不由自主的探向颈间,攥住了挂玉的丝绦。

    王夫人一直留心着他。

    见状立刻沉下脸,狠狠瞪了一眼。

    宝玉手上一僵。

    那块玉还未扯出来,便又松开了。

    只是仍忍不住挨向贾母。

    带着几分委屈叫道:“老祖宗……”

    贾母这回却没有伸手搂他。

    “坐好。”

    声音不高,宝玉却怔住了。

    贾母看着他,神情少有的严肃起来。

    “你大老爷身上担着咱们府里的前程,哪里由得你一味使性子?”

    “屋里少个使唤的人,另挑一个便是。这些正经事情,你小孩儿家不许胡闹。”

    宝玉低下头,脸上越发红了。

    他心里只有鸳鸯那张脸,哪里肯拿旁的丫头来替?

    至于家族前程、祖宗门楣,他向来不大放在心上。

    只觉得府里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该叫自己受委屈。

    可贾母连口气都变了。

    他再委屈,也不敢当着贾赦的面发作。

    不多时,琥珀从里头出来,手上捧着一份折好的身契。

    贾母接过,展开看了看。

    纸上的名字、年岁,连那枚旧手印,都是熟悉的。

    鸳鸯在她跟前服侍这些年,何曾想到,末了竟会这样将人舍出去?

    她停了片刻,才将身契递向贾赦。

    “拿去罢。”

    贾赦起身,双手接过。

    “多谢母亲。”

    他将身契略看一眼,重新折好,仔细收入袖中。

    贾母看着他的动作。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人,到底是谁?”

    “是哪家的勋贵,还是朝中哪位大人?竟忽然看中了咱们府里的家生丫头。”

    贾赦收妥身契,才抬起头来。

    目光在宝玉脸上轻轻一扫,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回母亲的话。”

    “要鸳鸯的人,正是瑞哥儿。”

    ……

    荣国府大门外。

    贾瑞勒住缰绳,抬眼望了望门上的匾额。

    自与荣府闹僵以后,他便不曾再这般正经登门。

    门前站着的几个小厮见了他,却连方才的闲话也忘了说。

    有人悄悄往门内退,有人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竟无一个敢上前接马问安。

    贾瑞眉头微蹙。

    贾赦那老儿,前番答应得痛快,这两日却半点消息也无。

    今日倒要问问,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若是收了许诺,临了又想反悔,事情便没有那般便宜了。

    他正要吩咐身后的番子去通报。

    却见荣国府的管事林之孝提着衣襟,匆匆从门内赶了出来。

    “给侯爷请安。”

    林之孝躬身行礼。

    陪笑道:“老太太听说侯爷来了,请您进去坐坐。”

    这林之孝是小红的父亲。

    因小红的缘故,贾瑞待他还算客气。

    “林管家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寻你们大老爷的,先前托他办了一桩事,不知办得如何了。”

    他朝门内看了一眼。

    “我便不进去搅扰了,请你们赦大老爷出来说两句话吧。”

    林之孝不敢多劝,忙应着进去。

    等了片刻,门内忽然响起一阵甲叶碰撞声。

    贾赦竟披着一身武将甲胄,大步走了出来。

    那甲胄显然不甚合身,腹前绦带勒得紧紧的,一边护肩却又往下滑。

    贾赦边走边抬手扶了两回,倒越发显得忙乱。

    “哎呀,瑞哥儿,你来得当真是巧!”

    贾赦一见他,隔着几级石阶便笑起来。

    “神机营里这些日子事务繁杂,我实在脱不开身。可一想到答应你的事,总不能再拖,这不,连衣甲也顾不得卸,便赶回来替你张罗了。”

    林之孝跟在后头,嘴角微微一抽。

    方才这位大老爷明明还穿着家常衣裳。

    听说贾瑞来了,临出门又叫人把甲胄翻出来穿上。

    如今倒成了连衣甲也来不及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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