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娘子身子才好些，不必行大礼。”小皇帝迈出半步，虚托了一把她要下跪的动作，笑容和煦温文：“摄政王是朝之柱石，有他在，朝中才可安稳，姜娘子救了摄政王，于朝廷亦是有功，理当嘉奖。”
姜瑞宁顺势站起，又补了个万福礼，低眉顺眼，言辞谦逊，坚决不让任何人抓她的小辫子：“陛下谬赞，救人是本能，不管当时是谁有危险，小女都会救，是以小女不敢居功。”
小皇帝颇为赞赏地点头：“姜娘子果然纯善，既如此就更该好好嘉奖了！朕便赐你县主爵，封号福宁。”
将一枚玉佩接下来。
“这枚玉佩是真自小佩戴，嘉奖县主英勇无畏！出门在外，其他赏赐暂且记下，待回了京再给县主补上。”
身边的太监接过，双手呈到姜瑞宁面前：“娘子大喜！恭贺娘子！”
意料之外的册封，让所有人都怔住。
或羡慕，或嫉妒，或诧异地盯着姜瑞宁。
姜瑞宁不知该不该受，看向萧澈。
萧澈颔首：“陛下封赏，不可推辞。”
姜瑞宁不疑有他，接过后再度行礼：“小女叩谢陛下隆恩！”
小皇帝笑了笑，闲聊数句，又夸了姜瑞宁几声，便回了他的王帐。
摄政王的救命恩人、姜阁老唯一的女儿得了册封、做了县主，贵上加贵，不少人上前来恭喜。
许大夫人看向位高权重的公爹。
见他颔首。
带着儿女们上前，向行礼姜瑞宁恭贺。
她是正三品诰命，地位低于从二品县主，哪怕年长，也须行礼问安：“恭喜县主！县主勇敢聪慧，得封是实至名归！”
许念茵笑容有些勉强：“我与县主年纪相当，想必会有许多共同爱好和话题，以后可要常来常往，咱们能和睦共处，家里父兄们也能安心为王爷尽心效力呢！”
姜瑞宁微笑，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这是在向萧澈释放信号，表明许家忠心不二的立场呢！
也是在向她示好并示弱，表示许念茵愿意屈居侧妃之位，只要她不揪着之前的事不放，许念茵绝对不敢再招惹她。
倒是能屈能伸，没有一味觉着摄政王妃之位就该是许家女的，而是瞧着长远的利益。
就是不知这份示好的背后，有没有带着麻痹对手的目的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示好，她于人前自然客气。
至于其他事，都以后再说！
许家母女见她和煦，稍稍安心。
其他人也纷纷说着好话。
“王爷身边有许太师、万太保两位三朝元老，如今又添县主和姜阁老的辅佐，更是如虎添翼！”
“县主气度不凡，以后定是要有大造化的！”
……
全是好听的字眼儿。
姜瑞宁敛去与私下的跳脱娇憨，礼貌颔首，微笑谢过，谈吐谦逊周到，礼节满分。
郑令仪和楚矜站在一旁，脸上都是笑吟吟的，真心为她高兴。
萧澈侧过身，在她耳边低于：“个个儿都夸你，可高兴？”
姜瑞宁仰头灿然一笑：“当然！我就爱听好话。”
萧澈依然清冷。
但与姜县主说话时，眉眼温和，那股令人胆寒的凌冽杀气为谁收敛，再明白不过！
众人眼瞧着二人同进同出，但又没有什么消息传出，实在好奇二人眼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猛虎敛了利爪依然是猛虎，谁也不敢问，就怕遭了猛虎的咆哮。
那可要吓死人了！
寒暄过后。
各自说话。
女眷之中很多是第一次出远门，也头一回跟这么多人挨着帐子居住，兴奋地扎堆在一起说话，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谁家姑娘衣着打扮好看，谁家郎君骑马的风姿更绰约，谁家又与谁家邻地近，可以近水楼台……
姜瑞宁竖着耳朵听着，观察她们谈论的对象。
听到最多的名字，是恪郡王府的二公子萧倾，品香会那天舞剑的那个俊俏少年。
爷娘疼、兄弟姐妹宠、聪明、性情好，脸上永远挂着爽朗阳光的笑容，与谁都能相处得很不错，但是没野心，不上进，爱玩、爱享乐，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少年人。
虽然很多有野心的高门女郎不肯嫁他这样注定一辈子没仕途、只能靠祖产过日子的男子，姜瑞宁觉得这种人最适合拿来过日子了。
远离各种纷争，家产富足，亲眷有权势，有人庇护，只要不惹事，日子不要太快活哦！
而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落在一些人眼睛里，就成了她擅于隐藏和窥视的证据。
“听说从前，人人都以为那姜氏女是个蠢的。”
太后华服裙摆曳地，步履优雅从容，三十有八的年纪，面容保养得宜，但眼梢嘴角蔓生开的细细纹路，还是出卖了她对时局的疲于应对。
月初之际，她的娘家还是尊贵的皇亲国戚，如今全成了流放路上的囚犯。
崔太傅漫不经心撇过被众星拱月的少女，并未将其放在眼里：“的确是个会装会演的，静薇与她相处几载，都不曾看破她的伪装。”
太后语气里有对废棋的淡淡嫌恶：“生母愚蠢，她也没用，连个邵云停都拿不住，身边游走着这么双眼睛也没察觉，还有什么用处！”
这个“她”说的，显然是崔静薇。
生母是崔太傅的发妻，因为不能接受丈夫一心系在太后身上，吵闹不休，最后郁郁而终。
而如今的崔大夫人是继室，奔着稳固家族地位嫁的，所以无所谓丈夫爱谁，继女是否与太后亲近。
崔太傅闻言，精明的眼眸里直闪过一丝可惜，并未为自己的嫡长女说什么“再给一次机会”的话：“废棋总还有废棋的作用。”
太后淡道：“如何发挥她最后的用处，你看着办，哀家养她几年，总归下不去这个手。”
倒了营帐前。
宫人挑开门帘，恭迎二人进去。
太后坐下，净了双手，复又缓缓叹息：“也不知，这姜氏女到底发现了多少人身上的细微秘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