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好好活着。”
李远神色严肃。
“少喝酒,少熬夜,别去危险的地方浪,更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拿身体胡来。”
郭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他看着李远,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李远说这句话时,语气和平日里不一样。
没有调侃,没有敷衍,也没有半点玩笑。
曹操没有注意到这些,只觉得李远终于说了一句顺耳的话。
他看向郭嘉,声音高了几分。
“听见没有?”
郭嘉拱手。
“主公放心,嘉定当保重身体,为主公效力。”
曹操这才满意地点头。
“如此便好。”
李远却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郭嘉啊郭嘉。
你现在笑得这么潇洒,日后可千万别让自己笑没了。
他已经为了救郭嘉,自己差点就没了。
如今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边上拽回来,哪能再看着他重走旧路。
曹操重新坐下。
“诸葛亮之事,暂且记下。”
“南下荆州,不能因为一个尚未出山的卧龙便停步。”
“刘备既然敢占新野,便先把新野取回来。”
曹操也看向李远。
“你既然知道诸葛亮日后能安天下,难道不该随军看看?”
“不去。”
李远回答得干脆。
“我要休假。”
“你那四个月假,已经休了三个月零二十七天。”
“那还剩三天。”
“荆州战事紧急。”
“与我何干?”
“你是本相主簿。”
“休假期间不是。”
曹操的眼皮开始跳动。
“你就不想看看诸葛亮到底长什么样?”
“不想。”
“为何?”
“万一长得很丑,破坏我对卧龙先生的想象。”
郭嘉在旁边低声道:“李兄,你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牵强吗?”
李远认真道:“我若看见他长得不合心意,回头容易影响判断。”
曹操直接伸手拿起案上的竹简。
“你给我闭嘴。”
李远立刻往后缩了缩。
曹操没有砸出去。他想起李远刚刚病愈不久,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可压下去之后,心里更加憋闷。
这小子明明有本事,偏偏一到关键时刻就想躲。
堂堂安平亭侯,整日想着休假、睡觉、吃饭,像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懒。
可曹操心里清楚。真到了需要他的时候,李远从来没有退过。
这份依赖已经成了习惯。
没有李远在旁边盯着,曹操总觉得许多事情少了一层保障。
于是,曹操做出了一个决定。他站起身,拿起桌边一卷文书。
“南下之事,便这么定了。”
夏侯惇等人立即躬身领命。曹操将文书收进袖中,转身便走。
李远心中忽然生出不妙的感觉。
“主公,您去哪儿?”
曹操头也不回。
“去书房。”
“那我呢?”
“你跟上。”
“我为什么要跟上?”
曹操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因为你也是随军之人。”
李远愣了片刻。
“谁定的?”
“本相。”
“我不同意。”
“不同意无效。”
曹操走到门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竹简。
李远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变了。那是他前几日专门写好的请假条。
曹操将竹简展开,在李远面前晃了晃。
“你的假条。”
李远伸手便要抢。
曹操早有准备,往后一退,直接将竹简从中间撕开。
李远盯着飘落在地上的竹简残片,眼睛慢慢睁大。
曹操将剩下的一半也撕成两截,丢到脚边。
“假期结束。”
“从今日起,随军南下。”
李远缓缓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你评评理。”
郭嘉端起茶盏,神色平静。
“主公英明。”
李远又看向荀彧。
荀彧沉默片刻,温和地说道:“南下确实需要李主薄坐镇。”
“荀令君,你也学坏了。”
李远最后看向徐庶。
“徐先生,你刚入曹营,应该还没被主公毒害。你说句公道话。”
徐庶迟疑了一下。
“丞相既然命你随军,自有他的道理。”
李远捂住胸口。
“好,好得很。”
曹操冷哼一声。
“少在这里装死。”
“本相给你准备了最好的马车,带足药材,还让典韦、许褚随行护卫。你只需随军出谋,不必亲自上阵。”
“那我能留在许都吗?”
“不能。”
“我能装病吗?”
“华佗会当场拆穿你。”
“我能连夜跑路吗?”
“城门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放你出城。”
李远僵在原地。
“主公,你这不是请我出征。”
“你这是绑架。”
曹操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废话。”
“明日卯时,随军出发。”
李远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曹孟德,你这是公报私仇。”
“本相这是惜才。”
“你惜才就让我在许都躺着。”
“躺着会把你养废。”
“我本来就想做个废人。”
曹操冷笑。
“晚了。”
李远气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指着曹操。
“我告诉你,这次出征的所有花销,都得记在你的账上。”
“准了。”
“我的车要铺三层软垫。”
“准了。”
“每日必须有肉。”
“准了。”
“若路上遇到下雨、泥路、山路,我有权停军休息。”
“准了。”
“还有,谁敢半夜叫我起床,我就把谁的军报全烧了。”
曹操眉头一皱。
“这个不准。”
“那我不去了。”
“典韦。”
典韦立刻上前。
李远转身就跑。
典韦大步追上,一把将他从后面抱住。
“三弟,主公叫俺扛你。”
“放开我!”
“俺不放。”
“大哥,你背叛革命!”
“什么命?”
“你不懂!”
李远双脚离地,被典韦扛到肩上,整个人倒悬下来。
许褚连忙跟在旁边,满脸担忧。
“三弟,你这样会不会头晕?”
“我现在不是头晕!”
“那是什么?”
“我是在思考怎么让主公破产!”
曹操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李远被典韦扛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郭嘉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主公为何非要带李兄南下?”
曹操收起笑容,看向堂外那道不断挣扎的身影。
“荆州不是小事。有他在,本相放心。”
郭嘉挑了挑眉。
“只是因为放心?”
曹操沉默片刻。
“少问。”
“嘉明白。”
“你明白什么?”
“主公舍不得李兄离开视线。”
曹操转身便走。
“再多说一句,你也随军去赶车。”
郭嘉看着曹操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门外,李远的骂声越来越远。
“曹孟德!你撕我假条!”
“你这是强买强卖!”
“我告你!”
典韦扛着他走过回廊:“二弟,告主公什么?”
李远趴在他肩上,气得脸都红了。
“告他黑心!”
典韦想了想。
“主公确实黑。”
“你也这么觉得?”
“嗯。”
“那你放我下来。”
“那不行,主公会骂俺。”
李远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挣扎。
远处,曹操停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
郭嘉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主公,李兄说得没错。”
“什么?”
“您确实是黑心东家。”
曹操脸色一沉。
郭嘉立即加快脚步,跟着李远和典韦一起往外走。
片刻后,丞相府内传出曹操的怒喝。
“郭奉孝,你也给本相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