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学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魏山提前安排好包间。
七个人围坐在桌旁。
陈默与杨植林坐在相邻位置,苏清颜坐在陈默另一侧。
唐思楠原本准备挨着苏清颜,刚刚拉开椅子,却被周予宁自然地坐了进去。
最后,周予宁恰好坐在杨植林对面。
唐思楠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周予宁低头整理餐具,没有理会。
几道菜很快送上桌。
众人都没有喝酒,只要了茶水和果汁。
短暂寒暄以后,话题自然回到OpenAI。
“你现在主要研究什么?”
陈默问道。
“自然语言处理。”
提到专业,杨植林整个人迅速进入状态。
“我对机器怎样理解和生成语言更感兴趣。这几年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和语音领域进展很快,语言仍然有很多问题。”
“一句话单独看很容易。可文本一旦变长,模型便很难记住前面的内容,也很难理解相隔很远的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
“现有方法能够在一些任务上取得不错的成绩,距离真正理解语言还有很远。”
陈默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
多年以后,杨植林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解决的正是模型处理长距离依赖与上下文记忆的问题。
Kimi后来能够依靠超长文本能力迅速出圈,也延续了这条技术路线。
这时的杨植林才刚刚开始博士生涯。
他已经将目光落在了未来最重要的问题上。
“你从哪里知道OpenAI的?”陈默问道。
“CMU的研究合作邮件。”
杨植林回答。
“最初我以为这只是硅谷又一家人工智能创业公司。”
“后来看到它准备长期投入通用人工智能,研究成果会保持一定开放,又愿意提供算力支持,我才开始认真关注。”
“更让我意外的是,发起人中有一名华国的清华新生。”
说到这里,杨植林神情复杂地看着陈默。
“我最初甚至怀疑资料里的年龄写错了。”
唐思楠忍不住笑了一声。
“杨学长,不只是你。”
“我们知道陈默的特殊时,也经常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清颜看了她一眼。
唐思楠立即低头喝果汁,不再继续说话。
杨植林没有追问陈默的其他身份。
他更关心OpenAI本身。
“OpenAI真的会保持开放吗?”
“训练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需要的资金和算力都非常庞大。”
“如果长期依赖资本,它最后会不会和其他科技公司一样,只追求能够快速赚钱的产品?”
这个问题比普通的项目咨询直接得多。
陈默没有回避。
“绝对开放不现实。”
“模型、代码与研究成果全部毫无保留地公开,未来可能带来安全问题。”
“完全封闭同样会让OpenAI失去成立的意义。”
“所以研究使命、商业化和安全边界之间,需要不断寻找平衡。”
杨植林继续问道:“谁决定这个平衡?”
“现在由发起团队与学术委员会共同决定。”
“未来OpenAI发展到足够大的规模,一定会出现分歧。”
陈默端起茶杯。
“制度能够降低风险,却不可能消灭人的选择。”
“我们能做的是在问题真正出现以前,让OpenAI拥有足够多坚持长期目标的人。”
杨植林沉默片刻。
这个回答没有许诺永远正确,也没有用开放理想掩盖现实中的资金、权力与安全问题。
反而让他更加相信,陈默认真考虑过这个组织未来会面对什么。
“OpenAI为什么会选择你?”周予宁忽然问道。
“你今年才进入清华,本科读的还是电子系。”
她的问题听起来有些直接,眼中更多是好奇。
杨植林也看向陈默。
这同样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之一。
“因为这个想法是由我提出的。”
陈默回答。
“Sam负责组织研究团队,马斯克提供影响力和部分资源。”
“我来负责第一阶段资金与算力。”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除了苏清颜,三名女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些名字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同一张桌上。
唐思楠压低声音问程静宜:
“他说的马斯克,是我知道的那个马斯克吗?”
“全世界应该没有第二个同时符合条件的人。”
程静宜同样压低声音。
陈默继续说道:
“人工智能不只需要算法。”
“模型规模扩大以后,芯片、存储、数据中心和能源都会成为限制。”
“我选择电子系,是因为有人要提前解决这些底层问题。”
杨植林眼睛越来越亮。
“所以你最近还在清华推动微电子项目?”
“你知道清嘉?”
“CMU也有人讨论过你们公开的项目方向。”
杨植林说道。
“我没想到清嘉与OpenAI背后是同一个人。”
陈默笑了笑。
“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从语言模型聊到GPU,又从算力聊到数据。
许多内容,苏清颜几人只能听懂一部分。
周予宁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还会主动开口打破一些停顿。
“杨学长,你那么喜欢音乐,为什么最后选择人工智能?”
“没放弃音乐。”
杨植林笑道。
“只是音乐可以作为爱好,人工智能是我更想长期研究的问题。”
“而且我觉得两者并没有离得那么远。”
“语言、节奏、结构和创造,未来都可能成为机器理解世界的一部分。”
周予宁看着他。
“所以你今天在台上说,研究和写歌都要面对空白。”
“对。”
“那首歌是你写的吗?”
“和乐队成员一起写的。”
“还能在网上找到?”
“有一段很早以前上传的视频。”
“可以发给我吗?”
“当然。”
杨植林拿出手机。
两人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唐思楠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悄悄向苏清颜递去一个眼神。
苏清颜也注意到了周予宁今晚不同寻常的主动。
她没有出声打趣,只低头喝了一口茶。
此时的周予宁,大概也没有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对人工智能感兴趣,还是对坐在对面的学长更加好奇。
饭局接近尾声时,陈默重新看向杨植林。
“什么时候回美国?”
“原计划后天。”
“推迟两天。”
陈默说道。
“我让OpenAI那边安排一场视频会议。”
“如果研究方向合适,OpenAI可以与你所在的实验室建立合作,为你的博士项目提供算力和资金。”
杨植林呼吸微微一顿。
他从美国飞回华国,只是想亲自确认OpenAI究竟值不值得关注。
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陈默便直接向他打开了参与这项计划的入口。
“我需要和导师沟通。”
“应该的。”
杨植林脸上露出笑容:“我留下。”
陈默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握手。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因此发生怎样的变化。
原本还要经过多年研究、回国创业,才会创办Kimi的年轻人,在博士生涯刚刚开始时,便提前走进了OpenAI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