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陈默忽然开口，“落地以后，你跟许晴走。”
“如果美国方面只要求我接受二次核验，你们正常入境。”
“律师和领事人员会保护你们。”
苏清颜问道：“你呢？”
“他们冲我来的，没必要让所有人陪我待在检查区。”
“我跟你一起。”
“现在不是表态的时候。”陈默的声音温和，但态度却不容商量，“你第一次跟我出国，我有责任把你平安带回去。”
“保护好自己，便是在帮我。”
苏清颜盯着他，几秒以后，她轻轻点头：“好。”
她克制住了内心冲动，也不愿在陈默最需要集中精力的时候增添新的选择：“我听你的安排，但我会跟你一起回国。”
陈默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反对。
八点零九分。
亚瑟·格兰特重新打来电话。
“陈，事情比普通检查复杂。”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怒意。
“商务部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新的终端用途报告。”
“有人认为，你公开宣布的长湖半导体项目不是星辰唯一的技术路线。”
“报告涉及一家位于京城的企业。”
亚瑟没有在加密等级不明的线路里说出清嘉的名字。
“他们掌握到什么程度？”
“我拿不到完整报告，只知道商务部要求重新核验部分设备用途，并希望你解释嘉宁私有化前的采购。”
“司法部还没有批准任何逮捕行动。”
“但有人提出，在你入境以后进行正式问询，并暂时保留你的护照。”
暂时保留护照，一旦执行，所谓协助调查随时可以从数小时拖成数日，甚至数周。
只要陈默被留在美国，清嘉与星辰的外部合作便会迅速承压。
市场也会用最糟糕的方式解释他的处境。
“格兰特的态度呢？”
“我已经代表董事会向商务部表达严重关切。”亚瑟说道，“你是格兰特的重要客户与长期合作伙伴，也是多家美国企业的主要股东和投资人。”
“在缺乏明确指控的情况下限制你的行动，会直接破坏美国商业环境的可信度。”
“高盛、美林和两家硅谷机构也在分别施压。”
“不过今晚有人准备得很充分，他们想让你自愿接受一场没有明确结束时间的问询。”
陈默笑了：“自愿？”
“边境是他们最容易制造压力的地方。”亚瑟提醒道，“你还有改道的时间。”
“不改。”
陈默回答得十分干脆。
“让你们的律师准备好。”
“我的原则只有三条。”
“正常入境检查，我配合。”
“与技术和商业有关的问题，只在律师与领事人员在场时回答。”
“任何所谓自愿留置、设备解密和护照保管，都必须提供书面法律依据。”
亚瑟沉默了一瞬：“明白，旧金山见。”
通话结束。
陈默闭上眼睛，将目前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对方抓住的只是人员与设备用途疑点。
他们还不知道晨曦的完整性能，也无法证明清嘉违反了任何美国法律。
所以才会选择在入境口岸制造压力，试图从他本人和随行设备中寻找突破口。
换句话说。
他们手里缺的，恰好也是陈默最大的底气。
“通知机长。”
陈默睁开眼睛。
“按照原计划降落。”
许晴点头离开。
........
九点三十二分。
湾流开始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旧金山湾区的灯火逐渐清晰。
跑道两侧的引导灯在夜色中延伸成两条笔直光带。
飞机落地。
轮胎与地面接触，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比原计划提前三分钟。
湾流没有滑向常用的公务机停机位。
一辆引导车将它带往航站楼北侧的独立机坪。
那里停着四辆没有任何商业标志的黑色车辆。
十余名穿着深色西装和联邦执法外套的人站在灯光下。
更远处，格兰特和高盛的车队被挡在两道隔离栏之外。
几名律师正与机场人员交涉。
华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车辆也已经抵达。
陈默透过舷窗看清这一幕，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对方提前准备了检查区和联合小组。
舱门开启。
两名海关人员率先登机。
领头的中年男人出示证件。
“陈先生，我是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现场主管戴维斯。”
“由于您的入境资料触发联合安全核验，请您与随行人员配合检查。”
陈默看了一眼他的证件。
“哪些人需要接受核验？”
“所有人。”
“是否允许律师在场？”
戴维斯回答道：“这是边境行政检查，不是刑事问讯。”
“律师可以在外部等候。”
“明白。”
陈默起身扣好西装外套。
“正常的证件、行李和入境目的核验，我们全部配合。”
“超出边境检查范围的问题，我会在律师和领事人员到场以后回答。”
“如果任何部门准备限制我的行动、扣留护照或者复制商业设备，请先向我提供书面决定、法律依据与负责官员姓名。”
戴维斯眼神微变。
他显然没有想到，陈默在飞机降落以前便已经知道了部分安排。
“陈先生，您可能误会了。”
“最好是误会。”陈默平静说道，“那样我们很快便能结束。”
他率先走向舱门。
许晴、苏清颜与安保人员按照提前确定的顺序跟在身后。
停机坪强烈的灯光迎面照来。
隔离栏外，一名格兰特银行总法律顾问、两家美国顶级律所的合伙人、高盛副董事长与华国领事保护官员同时看向舷梯。
更远处，还有闻讯赶来的TKTOK北美高管和OpenAI代表。
原本计划秘密完成的二次核验，已经变成十几家利益相关方共同注视的一场对峙。
陈默一步步走出，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