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文殊面色骤然一沉,手中茶盏往石桌上一顿,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抬眼看向观音,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意:“观音尊者,这话未免太过火了些。”
“灵山之事再有不妥,那也是我等修行之地、立身之本,岂能因几句见闻便轻言换路二字?你这话若传到世尊耳中,便是大不敬。”
普贤也微微摇头,语气低沉:“观音尊者,你此番下凡历练,所见所闻或许与灵山不同,可修行之路各有所宗,并非他处的好便是灵山的错,你方才那些话,过了。”
观音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嘴角那一抹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看着两人:“二位尊者,你们方才那副恼怒的模样,装得倒是有几分像,可你们眼底那一丝松动出卖了你们。”
听到这话,文殊的眉头微微一动,普贤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那层刻意拉出来的冷脸逐渐消融。
观音抬手在石桌上方轻轻一拂,一道清光自她掌心散开,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三人笼罩在内。
那光幕如水波般流转了一瞬,随即归于无形,可石桌周围那片空间的气息却骤然变得封闭而沉静,与外界的竹林、山风、鸟鸣都隔开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若非圣人出手,就算是如来也无法窥见其中的景象。
观音收回手:“此间谈话,出得我口,入得你二人之耳,再无第四人知晓,你们若有什么话想说,此刻尽可以放心说。”
石桌旁安静了片刻。
他们虽然惊讶于观音的实力大涨,但很快思绪却却被方才的话题给引了过去。
二人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文殊叹道:“你说得对,方才那些恼怒……是装出来的,这些年,我看着灵山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心中确实越来越不是滋味。”
“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那些受万人顶礼的排场,看起来光鲜,可底下的根,早就烂了大半了。”
他抬起头看向观音,目光中带着的是卸下了防备之后的坦诚:“取经也好、东传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佛门气运的扩张。”
“至于那些百姓过得如何、饿不饿肚子、跪在佛前磕头磕到流血能不能换来一顿饱饭,有谁真正在意过?我在灵山修行了无数元会,到如今却连自己当初为何修行都快忘了。”
普贤也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我方才便与文殊说,灵山这些年做的事,越来越不像佛门该做的事了。”
“可这话也只能私下里说一说,出了这青狮崖,谁都不敢明言,我们二人虽然身在灵山四大菩萨的位置上,可现在的灵山乌烟瘴气,世尊有意放纵底下人行事,又有弥勒佛一派在争权夺利,已经不像是个清净修行之地,反而如同凡间名利场一般!”
说完,他看向观音问道:“尊者是不是已经加入那禅宗了?”
观音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错,那禅宗虽然号为新佛门,却不设佛像、不立崇拜、不讲跪拜。”
“他们修的是心的自在,讲的是行亦禅坐亦禅的道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凡人站直了走路,而不是跪着等来世,我看到那样的地方,便知道那才是我一直想找的路。”
文殊与普贤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的眼中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文殊低声道:“难怪你今日来寻我们,还说这般坦诚的话。”
观音微微倾身向前:“文殊尊者,普贤尊者,你们既然心中早已对灵山失望,又何必再困守那座空壳?”
“禅宗那边正缺有见地、有修为的菩萨来坐镇,若你们愿意过来,那便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可是,那世尊之上,还有两位圣人,我等……”
观音道:“怕什么,二位圣人轻易入不得洪荒,说到底,不过是佛门和新佛门的博弈,以你二人的修为境界,又有何惧哉?”
这话算是一颗定心丸,文殊普贤想了想,说道:“若是如此,我等愿意入禅宗,只是又该如何离去?”
观音笑了笑,“我早已想好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观音道:“我方才面见了世尊,他说过几日要召集众僧商议禅宗之事。”
“届时他必定会问谁愿意前去探查或处置,我会主动请缨,然后在世尊面前提你们二人一同前往,有我在前头挡着,你们便只需顺势应下,自然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灵山。”
二人听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文殊轻轻点了点头:“此法可行,若能光明正大地离开,那便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普贤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便舍命陪君子了,和你观音尊者好好的疯一回!”
观音站起身来,朝两人微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世尊召集议事的法旨一到,你们只管等着便是。我先走了,还有几个人要去见一见。”
文殊问:“你还想去见谁?”
观音走到青狮崖边,回首笑道:“灵山的诸佛菩萨之中,也并非只有你们二人心中存着疑虑,只是有些人藏得更深,我得一个一个去找出来,机会只有一次,我不得多带点人回去。”
“你啊你啊。”
文殊普贤指着观音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