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王街，雷公棚。
麻将桌前，道友明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长三，铜锤，金钱豹三位心腹草鞋有些心不在焉。
「明哥————这事儿就这样算了？雷公佬怎麽这麽软啊，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啊。」铜锤道。
「我们光王五虎，何时受过这种委屈？」金钱豹是个小麦肤色的黑皮辣妹，穿着火爆的开胸豹纹皮衣。
长三叹息：「唉，杂九啊，我再也不嫌弃你弱鸡了————回来啊。」
道友明推倒牌，沉声道：「大局为重，节骨眼上，不要给老大惹麻烦了。」
夜里，道友明独自离开雷公棚，进了一处烟馆。
他戴着口罩，来到一处贵宾室。
屋子里，一个瘦猴一样的老头蜷在床上，摆着一些工具，追云吐雾。
——
看到来人，老头咧开满是大黄牙的嘴，笑道：「道友明，你戴口罩有啥用，摘了吧。
「」
道友明道：「猴儿鬼，我想杀个人，祭奠我兄弟，不然我念头不通达。」
老头笑呵呵道：「以你身份地位杀人，还需要找我们童子楼？落魄了啊。」
道友明眯着眼，道：「我不方便，要不然轮到你？」
老头道：「杀谁？」
道友明想了想，道：「小喇叭，合盛图最年轻的草鞋。」
想来想去，道友明觉得，唯有杀了小喇叭，才能让自己念头通达，寻常草鞋，不解气。
老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道：「她啊————这背景有些硬。」
见老头为难，道友明直接问道：「多少钱？」
老头道：「小喇叭父亲是合盛图老龙头，在江湖上颇有威望，这样吧————
你先拿二十个，我这边给你做了，拿到人头，你再拿二十个，如何？」
道友明眼角一抽，道：「好，记住，我要你做的天衣无缝。」
身为最强草鞋，他是有钱，可习武之人，开销太大了，他赚的多，花的更多，压根存不下钱。
四十万，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
杂九死，事小。
但因为这件事，念头不通达，影响他拜三关，事大。
老头笑道：「放心，我童帮最不缺人才。」
道友明离开烟馆，消失於街道上。
童子楼，隶属於童帮领袖【童天王】的地下杀手组织。
只要钱给够，下至皮膜，上至虎象，童子楼总能找到高手，来杀人！
四海武馆，夜深了，寂静无人。
二楼，黄四海和李修文相对而立。
黄四海道：「翻沙掌是海沙流的根本打法，最为基础，任何海沙流弟子，都要学习。
不过这海沙流的进阶打法，就不同了，有三个分支流派，可供选择，看你个人喜好。
第一种，鲨极流，以腿法和拳法为主，最为凶猛凌厉，迅猛无比，最善於杀伐。
第二种，鲸歌流，以掌法为主，中正平和，相对慢节奏，不过力道更为绵长。
第三种，浮游流，这一流派，擅长擒拿，以柔克刚，一般女性练的多一些。」
李修文问道：「师父，您有推荐吗？」
黄四海高屋建领，更能看出他需要什麽。
黄四海道：「翻沙掌虽是基础掌法，可就算是蛟肌关，也够用，我建议你学习一下拳法和腿法。」
李修文也有此意：「那我选择鲨极流的腿法吧，弥补下身功夫的不足。
95
武者修行，要有专精。
胳膊长的练掌法，腿长的练腿法。
但前提是没有太多的短板。
就算是李修文来日打算主修掌法，也得学一门腿法来补全实战技巧。
手打三分，腿打七分。
肉搏时，拳掌比起腿脚，本来就有些吃亏。
拳掌得搭配利器，才能威力最大化。
黄四海道：「我今日便传你鲨极流最强的腿法，其名为————《碎海》！
练之前，我得和你说明，这门腿法，威力极大。
但在三大分支流派的进阶打法里，也最难练成。
你若对自个儿悟性没有信心，我建议选择鲸歌流。
这一支的进阶打法《鲸游掌》，相对简单，毕竟你有翻沙掌的底子。」
李修文思索片刻，道：「我还是想练练腿法。」
管它难不难，有太虚幻境，他的打法，只练最难的，打人最狠的！
黄四海取出一本蓝色册子，说道：「这腿法共涉及二十四种窍穴，两条正经，能看懂吗？」
李修文扫了一遍，若有所悟道：「差不多。」
一般来说，分辨一门武学是否高深，有个粗浅的指标，就是拳谱所涉及的窍穴和奇经八脉的数量。
翻沙掌，只涉及十二种窍穴，一条正经。
碎海是前者两倍，难度可就不只是两倍提升了。
「可以，你的武学理论根基还挺紮实。」黄四海满意道。
说完，他便开始给李修文演示起腿法。
「碎牙，分为四重腿法的变化，层层递进————」
李修文一边观摩，一边跟练。
修行时，总是不知岁月流逝。
眨眼间，师徒二人便练到了凌晨四点。
练完後，黄四海道：「进阶打法，难度极高，不过你既然是赤鲸之资，我就要以严格的标准要求你！
阿文，後天太阳下山之前，你要将这门打法入门！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没必要去过江会浪费时间了。
能进入学社者，根骨若不足，还能靠灌鱼丸来补足————可悟性，必须都是人中龙凤，不能有短板！」
李修文问道：「师父，咱武馆练《碎海》的其他人，是多久入门的？」
黄四海自豪道：「三杰是半天入门的，你暂时不用和他们比。
陈甲也是练的《碎海》，七天入门的，至於其他人，十天半个月吧。」
「三天内入门吗————」
李修文辞别师父，回到陈记粉面厂。
他倒头就睡，入梦太虚环境。
睡醒後，白天接着练，如此反覆。
翌日，他第二次入梦太虚幻境，又练了一个时辰，醒来时，[香炉]之上，已经出现了一柱崭新的香。
[碎海：入门（1%）]
李修文喃喃道：「这《碎海》的确难，以我如今悟性，居然两天才入门。
我虽然领悟了赤鲸之势，但和三杰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啊。」
不过想到陈甲他们七天才入门，李修文便释怀了。
人不能一直和更强的比，也得往後看看，知足常乐。
望向[香炉]，属於[初级武学通识]的香，也快燃尽，这门技艺，即将大成。
「快了，太虚幻境很快就能提升一次，我的悟性，还会更上层楼。」
窗外下起了雨，李修文起了床，吃过饭，来到天台。
他身形骤动，凌厉的鞭刀，劈开雨幕，一脚踩在天台墙上，啪的一声，土石飞溅。
这一幕，仿佛一头海中凶鲨，用鱼鳍斩开波浪，冲撞鱼群，势不可挡。
「不愧是最难的打法，这腿法的威力，是大啊。」
「仅仅是入门的一脚，都快赶得上掌法圆满了。」
「若是练成，一脚下去，劲道怕是可以把这门墙壁给崩塌。」
碎海共分四重境界，对应入门到圆满。
第一重「碎」，讲究发力集中在一点，一脚出，天崩地裂。
第二重「影杀」，讲究一个叠劲，类似於翻沙掌，将多重腿刀的力量，和影子一样叠在一起，炸开！
第三重「龙卷杀」和第四重「漩涡狂噬」，都是更为高深的发力技巧，听起来就很玄乎。
第三重得蟒肌修为才能施展。
第四重，更是得蛟肌才能施展。
李修文刚入门，只是领悟了「碎」之招式的皮毛。
陈记粉面厂，李修文吃早饭时，姑姐走来道：「阿文，你又给了你姑丈一万块？」
李修文道：「是，正好把那赎金给还了。」
姑姐小心翼翼道：「练拳，这麽赚钱吗？」
李修文恍然，姑姐担心他去碰赌毒这些，他笑道：「放心吧，我饿死也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的。」
姑姐颔首：「嗯嗯，我相信你————你以後赚到钱了，先供自个儿练武吧，这一万块，够花很久了。」
李修文问道：「姑姐，姑丈的病，你得多带他去医院复查，钱不是问题。」
姑姐叹道：「我问过医生了，说是慢性的，不好根治，但也能缓解，再活十几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问题是，这期间治病花销太大。你姑丈怕落了你心意，不敢拒绝————但你这钱，他也花起来愧疚啊。」
李修文笑道：「医院治不好的，不代表就是绝症，我若能有明先生那般地位，还怕治不好姑丈？」
姑丈的病，他翻阅了不少武道典籍。
在《武墓杂俎》的天宝卷里，就有记载一种宝物。
其名为：「肉玄芝」。
食之，除顽疾，易血髓，延寿二十年。
古时的武者，会用此物来炼制疗伤圣药。
生白肉，续断骨，只是等闲。
总之，如果这书作者没吹牛，若能得到这「肉玄芝」，治疗姑丈的病症，轻而易举。
这是超凡显圣的世界，李修文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当然，此等宝物，即便存在，也不是他这种境界能接触到的。
他估计，唯有入了神秘莫测的学社，才有些许希望。
这世界就是如此割裂，很多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之事，或许只是强大武者一个念头的事情。
实力！唯有实力！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姑姐抱住阿文，忽然道：「阿文————我不要孩子了，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李修文笑道：「还是得要的，你想啊，我日後练武忙起来，顾不上你们，总得有人照顾你们。」
姑姐破涕为笑，道：「好，我和你姑丈再努努力，争取生个和你一样的练武奇才出来。」
李修文道：「那最好不过，到时候送给黄师父做徒弟。」
姑姐忙去之前，道：「对了阿文，今早你那个同乡赵大龙来电话了，还是鸿云楼聚会，傍晚六点。」
李修文颔首：「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这次还是去看看吧。
几个月没见，看看晟兴会发展的如何。
上次婉拒了赵大龙，他也正好赔个不是。
以他表现出来的身份地位，赵大龙愿意拉他入会，也够义气了。
上午，四海武馆。
二楼，只有三个人。
黄四海，陆玉和龙儿。
老黄正在指点陆玉的打法要领。
「浮游流，核心是柔，是变，是迷惑敌人————你出招太刚了，变化不足，发挥不出威力。」
陆玉认真听讲，虚心接受批评。
——
她自认悟性在三杰之下第一梯队，是如今二楼弟子里毫无争议的第一。
可浮游流分支的进阶打法，《千幻缠丝手》练了一年有余，还只是大成，也不知过江会前，能否圆满。
黄四海离开後，二楼只剩下二女。
龙儿道：「玉姐，目前来看，如果武馆下半年不来上人之姿，你的名额，稳了啊。」
陆玉微微颔首，笑道：「应该差不多，上人之姿太少了，而且很多都去了人才济济的名家武馆。
那些大武馆的举荐名额，多的有十几二十个，基本上，上人之姿进去了，就能保送参加过江会。
我们武馆虽然名声不显，举荐名额不多，但也有好处，那就是竞争不激烈。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以我的天赋，和家族对我的支持，拿到一个举荐名额，问题不大。」
陆玉已经算好了。
四海武馆可以举荐两个过江会名额。
老资历的鳌九，肯定占一个。
这一根筋虽然脑子不够用，可根骨无限接近於上人之姿。
如今蛟肌巅峰修为，全是一点一滴苦修而来，紮实的很。
鲸歌流分支的进阶打法《鲸游掌》，也接近圆满。
可以说，鳌九的实力，在大社团里，差不多等同於「十二娘」和「道友明」了，相当恐怖。
鳌九有如此深厚之底蕴，过江会前甚至有望拜关成功，成为角逐最终学社名额的黑马。
陆玉有自知之明，她纵然天赋不错，家境更是顶级，短时间内，也追不上鳌九。
但除了鳌九，其他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至於龙儿，这丫头天赋不错，但不好好学，就是来陪读，给陆玉解闷儿的。
「玉姐，师父说那个阿文悟性也不错，对你有威胁吗？」龙儿忽然问道。
陆玉笑道：「他悟性再好，可被根骨和家境所困————能不能拜二关成功都是未知数，谈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