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陛下,屠杀托孤大臣,你就等着天下义师来伐你这个不君不臣的逆贼吧!”
长孙无忌怒喝出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是诅咒,也是他最后的反击。
死不认罪,留给了关陇贵族,五姓七望最后一点师出有名的希望。
以死明志,也可以最大程度混淆视听,迷惑天下人,特别是贵族子弟。
其实李元昌也想过,长孙无忌不会认罪,只不过没想到对方这么刚,全族都不要了,也要跟自己玩到底。
这时候,远东军们全部进来,有些不知所措。
一开始的计划,是让长孙无忌接受审判,自己认罪,然后再处死。
但长孙无忌,显然没有,也不会按照李元昌给他的剧本走。
“很好。”
“长孙无忌,你有种!”
“叱咤初唐的人物,果然不是一般的贪生怕死之徒。”
李元昌的眼里浮现了一丝欣赏,知道自己要死了跪地求饶的是多数,他这十年杀了无数敌人,但很少有不求饶的,死了还要喷你一口血的。
”但你的算盘注定落空,你翻不了盘,关陇贵族的关系户在你死后,都将被打回原形。”
“你的权欲,你的时代,结束了。”
“即使,你不认罪!”李元昌一字一句,举起了染血的刀,刀在阳光的照耀下释放着刺目的寒芒。
长孙无忌青筋暴露,剧毒发作,已是强弩之末。
他强撑着看向李元昌,却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任何一丝的恼羞成怒,这让他感到挫败。
他服毒自尽,拒不认罪,似乎没有为难到李元昌什么。
他伸出一手,张开嘴,还想要说什么,但剧毒让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下去吧。”
“为我远东军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四名将士赎罪!”
李元昌近乎冷酷,而后全力挥刀。
噗!!
鲜血洒满了整个公正威严的明堂,染红了名贵蜀绣。
长孙无忌的尸体轰然倒地,瞳孔还死死的睁大着,那里面似乎闪过了他的一生,最终定格在了不甘之中。
大唐建立以来,横跨三朝,三个不同时代的顶级巨掣,彻底落幕。
生前位极人臣,权倾天下,死后也最终什么都没有带走。
有时候,人争了一辈子的东西,只有在死的那一刻,你才会知道有没有价值。
他的巅峰,他的落幕,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般。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持刀而已。
“剁下他的头颅,提着出去平叛!”李元昌低喝,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和贵族,是立场不同,但和长孙无忌,那就是血海深仇了,出卖江山,勾结外敌,杀他一万次都不多。
“是!!”
紧接着,长孙无忌的人头被割下。
李元昌亲自提着,外出平叛。
当他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往那里一站时,比任何千军万马都还要有说服力。
混乱不堪的战场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呼。
”太尉!”
“赵国公!!”
“不!!”
“……”
凄厉的嘶吼传遍了整个现场,从长孙府深处如同波浪一般席卷向外面,扩散至整个崇仁坊都仍未停下。
长孙无忌太特殊了,是名副其实的大唐阶级领袖,百官之首,他的人头,宣告了此次决斗的胜负。
无数追随他的部下,贵族,门生,心态和斗志,瞬间被击溃!
恐慌,不安,绝望,席卷了他们的所有人。
而反观李元昌这边的人,不管是嫡系,还是从龙协助,全部振奋,爆发出的声响同样山呼海啸。
“汉王神威!!”
“汉王神威!!”
恐怖的呐喊席卷长安城,堪比一年一度的上元节皇帝出游。
数里开外的某处城区,长安高层的大人物在各自的府邸几乎都听到了一些动静。
“长孙府,输了。”
“新的时代要来了。”
时任禁军大将军的张延师站在南城门上,眺望着崇仁坊,目光中多有一丝复杂。
直到现在,他也心里没底,还在问自己这样做,是对么?
“大将军,既是如此,为何您不做个顺水人情?过去露个脸。”
“陛下已经有了诏书,这不算造反,长孙倒台,汉王必是新的辅国重臣啊。”有其亲信低声提醒。
张延师摇头:“汉王赢了,但只是在长安,不是在天下,真正的纷争还没有开始。”
”连诸位国公都在明哲保身,更何况你我?”
“大将军,您是说各地?”那人凝重。
张延师深吸一口气,而后点了点头:“长孙无忌死了,还有有新的长孙无忌,他们存在数百年了,不会服汉王的。”
“汉王也是个狠角色,有钱,有民心,有军队,双方水火不容。”
“看着吧,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陛下还在呢,诛杀长孙无忌的命令是陛下下的,若他们那么做,不是明着造反?”有人震惊的反应过来,全部打着哑谜。
说多了都怕牵扯因果。
“你太小看他们了,也太高看上面了,上面……镇不住的,否则也不会有吐谷浑之变了。”
张延师有些惆怅。
“你以为这件事是长孙无忌要害汉王,可这个动作的背后是整个他们,都在越轨,都在试探皇权的底线。”
“太宗走了,这些人的皮又痒了。”
“但凡他们忌惮,都不敢和吐蕃人勾结。”
“贞观六年的时候,太宗皇帝修氏族志,他们甚至把自己的名字排在了李姓的前面,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太宗震怒,强行把李姓排在了第一。”
“可这也只是形式上的,在实际上,那些人依旧高高在上。”
”太宗皇帝的态度虽然是坚决的,打压他们。”
“但这么多年过去,有些问题就如附骨之蛆一般,无法摆脱,而且即便是太宗,也仅仅停留在打压的层面。”
“但你看汉王,这哪儿是打压的程度,杀长孙无忌就等于是彻底撕破脸了,当然,是长孙无忌做的太过火了在先。”
“不过,他们的冲突很多年前本将军还不是大将军的时候就开始了。”
“噢?大将军,此话怎讲?”
好几名老部下诧异,好奇。
张延师苦笑:“你知道现在市面上一张纸,一碗墨才卖多少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