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睁大眼睛:“你也会被人骗?”
陆九渊点头:“他们说,他们抓了你,让我一个人来救。”
宋怜盯着他的眼睛,居然看到了无比真诚,没有一丝闪烁和欺骗,她没法不信。
一时之间,鼻子发酸,握住他的手:“九郎,他们一定是想抓住我,来要挟你答应他们的条件。”
陆九渊:“为了你,我什么都能答应。”
宋怜更感动:“这儿没一个好人。”
陆九渊:“对!”
宋怜:“尤其是住在这楼里的魔王!一定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陆九渊迟疑了一下,“对……!”
宋怜:“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外面人太多了,冲出去的话,我可能会连累你。”
陆九渊:“我来时,倒是走的这楼中的密道。”
宋怜:“那我跟着你,趁魔王没来,我们快走。”
两人嘀嘀咕咕,溜进暗道。
宋怜跟在陆九渊身后,沿着楼梯往上走:“为什么往上走?”
陆九渊回头,“这里是地下,想逃出去,自然要往上走。”
宋怜觉得居然好像很在理。
她跟着他,又上了两层楼那么高,到了楼顶,是红漆的屋梁。
屋梁那头,有一扇门。
下面,则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洞洞的天井。
陆九渊走上屋梁,回手来牵宋怜:“害怕吗?”
宋怜看了一眼下面,指尖冰凉,但倔强道:“不怕。”
陆九渊微微一笑。
他就喜欢她什么都敢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牵着她,稳步走过长长的屋梁。
直到对面那扇门前。
逃出生天的路,就在眼前。
陆九渊的手,扣在门上,问宋怜:“准备好了吗?”
宋怜深吸一口气点头。
他又问:“无论门外有什么,都不怕?”
宋怜再坚定点头。
陆九渊双手轻轻将门推开。
面前,赫然是一面黑洞洞的山壁。
脚下,屋瓦粼粼。
两人牵着手,走出那扇门,踩在屋瓦上。
她跟着他,低头小心看着脚下。
绕过戗脊的飞檐,爬过八只走兽,眼前赫然一亮。
邀月楼下一片灯海。
无数人正仰望着上面。
宋怜大惊,拉住陆九渊:“被发现了!”
陆九渊与她温柔地笑:“别怕,来。”
他牵着她,走向邀月楼顶的正上方。
宋怜不确定:“快逃啊,别出去!”
陆九渊:“不怕,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宋怜:“可我们站在人家魔王的房子顶上呢。”
她虽然这样说,但无条件的相信他,跟着他走去屋顶正中央。
下面下九流的妖魔鬼怪,都在虔诚的仰望着。
再放眼望去,原本黑暗的地下世界,被灯火照耀地亮如白昼。
大街小巷,虽然不比外面的世界繁华,但却生机盎然。
陆九渊慢条斯理,与她道:
“你现在看到的,是君山城的另一面。是白昼在黑夜中的倒影。”
“暗城之人,不为外面的天理王法所容,只能躲在黑暗中,静待黑夜降临。”
“君山城的宵禁开始,就是暗城群魔乱舞之时。”
宋怜望着他,瞪大眼睛,似懂非懂。
他也望着她,双眼迷离地笑:“而现在在你身边的,就是他们的王。”
陆九渊阔袖扬手一挥。
楼下密密麻麻站满的人群,立刻如潮水般跪伏下去。
如此蔓延开去,直至街头巷尾,男女老少,无论是老翁还是幼童,无一例外。
他微微偏头,有些得意地看着宋怜目瞪口呆的模样,从袖中抽出一条暗藏了许久的红纱。
宋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见一张薄薄的红纱扬起,在她头顶张开。
她仰头迷茫望着红纱落下,一阵莫名的眩晕,踩着屋瓦的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向下栽去。
但腰间被陆九渊伸手揽住。
他稳稳将她抱了回来,拥入怀中。
站在高高的楼顶,万众高呼声中,隔着薄薄的红纱,吻她的唇。
“我就是那个今晚要娶妻的魔王,你怕不怕?”
他低声问她。
宋怜蒙着红纱,攀住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撒娇地翘起一只脚,晃了晃:
“你这个天下第一大坏蛋,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怕,你怎么总问我怕不怕?”
陆九渊只好纵着她:“好好好,我以后再也不问了。知道你最凶,最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宋怜眼珠儿又一转:“那这么说,城西这边,我以后可以想来玩就来玩咯?”
陆九渊宠爱地点头。
宋怜:“那我可以带我的姐妹们一起来吗?”
她说到这里,才突然想起来:“哎呀!婉仪和巧音她们两个……”
陆九渊嫌弃她这么柔情蜜意的时候还惦记着别人,微蹙眉头道:
“放心,那两只已经被百戏门的人扔回去了。”
他将她拥着,紧了紧:“现在说说我们两个的事。比如……,过了今晚,还有明晚,到了后天晚上……,你就……,睡在我烛龙台……”
他眸子闪烁,下颌微昂,反复打量着她的脸庞,情欲荡漾。
唇微动,绷紧。
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仿佛不用碰她,不用吻她,只看着她,就已经用目光,将她抚摸了一遍又一遍,亲吻了一遍又一遍。
宋怜被看得,呼吸都乱了。
“这儿人多,你别看了。”
她放开他的脖颈,拉着他的手,拽他,想把他拽回屋顶后面的那扇小门里,躲起来。
可拉了一下,没拉动。
陆九渊站得稳稳的。
下面看热闹的人山人海,顿时一阵呼哨声、吆喝声四起。
宋怜着急:“你快走啊。”
陆九渊还不动。
下面有人忽然大声喊:“拽裤腰带——!”
宋怜脸一红,拽了陆九渊的腰带。
他便居然真的乖乖地,慵懒迈着步子,看她又急又羞的模样,一脸又宠又坏的笑意,被她拽着走了。
……
第三日,是大婚的日子。
宋怜头天夜里只睡了两个时辰,刚过了子时,便被叫醒。
起身后先是仔细香汤沐浴,之后便是开脸。
宋家不是没有全福妇人,但卫楚仪信不过大房的嫡长媳,便自己花重金请了开脸喜娘。
她看着宋怜朝着喜神方位坐好,背影纤细却安稳。
最小的女儿,从此也要嫁作人妇,不由得心头又喜又忧。
喜娘用红线绞去宋怜脸上和鬓边薄薄的一层汗毛。
口中念叨:
“上弹敬天地高堂,中弹夫妻两相和,下弹子孙满华堂。左弹福禄绵长,右弹富贵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