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
何成局从睡袋里弹起来的时候,赵默的声音正从围墙上那口破铁钟里炸开,咣咣咣的金属撞击声撕碎了校园基地的夜空。三声长响,重复三次——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丧尸潮。
“赵雯、惠珍,进空间!”何成局吼了一声,同时把储物空间的第一层入口张开。两个女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流程了,赵雯抓起账本和物资清单,刘惠珍捞起床头的应急背包,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道只有何成局能看到的半透明裂隙中。
活物进入储物空间会进入休眠状态,这是何成局异能最核心的能力之一。在空间里,她们的新陈代谢会降到最低,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消耗能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不能待太久——何成局测试过,普通人最多撑六个小时就会出现细胞损伤——但足够撑过一场战斗了。
他冲出仓库的时候,操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防御队的队员从营房里涌出来,边跑边套防具。大刘光着膀子,只来得及披了一件防刺背心,手里拎着两把消防斧,正在围墙上朝下面看。军方的士兵已经进入了机枪掩体,M2重机枪的枪机被拉动的金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多少?”何成局三步并两步冲上围墙,站到大刘旁边。
探照灯的白光扫过校园基地外围的龙眠大道,何成局看清了围墙下的景象,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龙眠大道的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丧尸。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是上千只——可能更多。它们从百家湖方向涌来,像一片腐烂的潮水,淹没了路面、人行道、绿化带。月光下,那些苍白的肢体和扭曲的面孔层层叠叠,形成了一道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熏得人眼睛发酸。
“至少三千。”大刘的声音发紧,“而且数量还在增加。你看最后面——有东西在驱赶它们。”
何成局顺着大刘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丧尸潮的末尾,龙眠大道与天元路的交叉口,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地站着。两米五的体型,暗灰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像两团鬼火。
百家湖那只变异丧尸。
它的腿上有明显的烧伤疤痕——那是何成局在车库里用燃烧手雷留下的印记。疤痕处的角质层没有完全愈合,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走起路来微微跛着。但它的气势丝毫不减,站在那里像一座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肉塔,周围的普通丧尸以它为圆心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环形空场。
“这***记仇。”何成局低声骂了一句。
陈中校带着两个尉官冲上了围墙。他穿着一身整齐的作战服,防弹背心上的陶瓷板在探照灯下反着光。跟周围那些衣衫不整的防御队员比起来,他简直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陈中校举着夜视望远镜看着远处,“三千只是保守估计。我的侦察兵在天印大道也发现了丧尸潮的动向,如果那一路也朝这边来,总数可能超过五千。”
“五千?”方晴拄着拐杖出现在围墙上。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腰间已经挂上了手枪和两个弹夹,“江宁大学城周边所有丧尸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五千只。这些丧尸是从哪来的?”
“将军山防空洞。”林上尉的声音从陈中校背后传来。她端着一台军用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江宁区的电子地图,“我们两周前监测到将军山方向有大规模丧尸迁移的迹象,但没想到它们会直奔大学城来。干扰体的领地扩张速度远超出我们的模型预测,它可能已经整合了将军山和小龙湾两处的丧尸群,总数至少五千。”
“说这些没用。”何成局打断了她,“怎么打?”
陈中校收起望远镜,转向在场的所有指挥官——何成局、大刘、方晴、李正、还有刚从新兵营赶来的孙宇。
“我的方案分三步。”他的手指指向围墙外的龙眠大道,“第一步,远程火力拦截。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在丧尸潮接近围墙之前最大限度地削减它们的数量。第二步,围墙防御。所有轻武器和冷兵器依托围墙进行近距离阻击,不能让丧尸攀上围墙。第三步,如果围墙被突破,收缩到行政楼和仓库区域进行巷战。这两个点是基地最坚固的建筑,可以支撑到安全区的援军到达。”
“援军要多久?”大刘问。
“安全区已经接到警报,第一批援军最快四个小时到达。”
“四个小时?”方晴的眉头拧紧了,“如果真有五千只丧尸,我们的弹药撑不了四个小时。基地的弹药库存本来就不多,加上军方带来的……”
“弹药不用担心。”陈中校打断了她,“哨所的弹药储备足够打一场中等强度的防御战。我的后勤官在出发前做过计算——两挺M2重机枪,四门迫击炮,加上士兵和防御队的步枪弹药,可以支撑六小时以上的持续射击。”
何成局看了陈中校一眼。
六小时——这个数字精确得不像是随口说的。陈中校在设立哨所的时候就为丧尸潮做了准备,他的弹药储备不是按“驻防”的标准,而是按“打仗”的标准配置的。也就是说,陈中校从一开始就知道干扰体会来报复,他早就把校园基地当成预设战场了。
这个发现让何成局心里不太舒服,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我的人在哪一段?”何成局问。
“正门。”陈中校说,“围墙正门是丧尸潮的主攻方向,也是防线最薄弱的地方。何成局,你的异能可以在战斗中灵活支援,不用固定在围墙上。哪里有缺口,你就补哪里。”
何成局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三十四分,迫击炮开始轰鸣。
四门PP89式60毫米迫击炮架在操场中央,炮口斜指向天空。随着陈中校一声令下,四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夜空,落进了龙眠大道上的丧尸群中。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绽开,像四朵橘红色的花。冲击波掀飞了爆炸点周围十几只丧尸,破碎的肢体和柏油路面的碎片混合在一起,在火光中飞溅出十几米远。丧尸潮的密度太大了,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二三十只丧尸的战斗力,但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同伴的碎尸继续前进,像一片被石头砸出的水花瞬间被水流填平。
迫击炮连续打了三轮,在丧尸潮中撕开了十几个缺口。但那些缺口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丧尸补上了。数量优势就是这么残酷——你炸死了一百只,后面还有三千只在等着。
三百米。
丧尸潮的前锋已经进入了M2重机枪的最佳射程。两挺机枪同时开火,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像两把无形的镰刀,在丧尸群中拦腰扫过。这种口径的子弹打在人体上能把人打成两截,打在丧尸身上也一样。前排的丧尸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黑色的血液和碎肉溅满了路面。
但丧尸不会恐惧。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走。尸体越堆越高,形成了一个斜坡,后面的丧尸甚至不需要攀爬,直接踩着同伴的尸堆就往围墙上冲。
“第一波到了!全员准备接敌!”大刘的吼声在围墙上响起。
防御队的队员们在围墙顶上排开了阵型。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有人端着***,有人举着自制的长矛,有人拎着消防斧和撬棍。孙宇拄着拐杖站在后排,手里拿着一面小旗子,负责给新兵们发指令。
第一批丧尸撞上了围墙。
围墙是用集装箱和沙袋垒的,高三米五,底座厚两米,顶部宽一米。普通丧尸的力量撞不开这种结构的墙体,但它们会堆叠——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丧尸往上爬,一层叠一层,像蚂蚁搭桥一样逐渐逼近围墙顶端。
“捅!”大刘一声令下。
防御队员们把长矛从围墙顶上捅下去,锋利的矛尖穿透丧尸的头颅,一捅一个准。***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近距离射击的***幕将攀爬的丧尸打得面目全非。军方的士兵在机枪掩体里用步枪精准点射,专门打那些快要爬上来的丧尸。
何成局没有待在围墙上。他站在正门内侧的空地上,身边放着一堆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武器——十几把消防斧,两箱自制***,三根撬棍,还有一把他珍藏了很久的合金长刀。
他在等。
丧尸潮的第一波冲击是最凶猛的,但也是最容易消耗的。真正的危险在于那只变异丧尸——它还没有动。
凌晨四点零二分,变异丧尸动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穿透了枪炮的轰鸣,传遍了整个战场。嘶吼声带着一种古怪的穿透力,何成局感觉到自己的鼓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脑子里泛起一阵轻微的眩晕。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丧尸潮的进攻模式突然变了。之前它们是一窝蜂地往前冲,哪里有围墙就往哪里撞。现在它们开始集中了——正门方向的丧尸密度骤然增加,两侧的丧尸主动向正门靠拢,形成了一个箭头形状的冲击阵型,直指围墙最薄弱的正门区域。
“它在指挥它们。”陈中校的声音从围墙上传来,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这个干扰体不是简单的指挥——它在实时调整战术。”
正门承受的压力瞬间暴增。十几只丧尸同时攀上了正门上方的围墙,防御队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名年轻的防御队员被丧尸抓住脚踝拖下了围墙,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被丧尸群的嘶吼淹没了。
“李正!把缺口堵上!”大刘挥着斧头砍翻了两只丧尸,满脸是血地吼道。
李正的身影从围墙上掠过,速度增强系异能全面爆发。他像一道影子一样在缺口处闪了几闪,三只丧尸的头颅几乎同时被撬棍击碎。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只能堵一个点,丧尸从三个方向同时往上涌,正门区域的防线岌岌可危。
何成局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提取了一团生命能量注入体内。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层次分明——他能听到围墙上每一把武器挥舞的风声,每一只丧尸嘶吼的频率,甚至能听到大刘心跳加速的咚咚声。
他扛起那箱***,冲上了围墙。
正门的围墙上已经是一片血海。丧尸的碎尸和黑色的血液铺满了集装箱的顶面,滑得让人站不稳。何成局一脚踩在一只还在抽搐的丧尸头颅上,借力跳上了正门顶端的最高点。
“所有人,退后五步!”
他的声音被生命能量放大,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得像一声炸雷。正门区域的防御队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何成局把***一个接一个地甩了出去。他的手臂力量被生命能量强化过,每一个***都能飞出二十多米远,精准地落在丧尸潮最密集的地方。***碎裂的瞬间,里面的汽油和白糖混合物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焰在丧尸群中炸开,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火墙。
丧尸怕火——这是末世七个月里所有幸存者的共识,也是百家湖那次用燃烧手雷换来的宝贵经验。火焰对于丧尸的威慑力远超枪炮,那些被火焰沾上的丧尸发出凄厉的嘶叫,疯狂地乱窜,把火苗带到更多同伴身上。丧尸潮的前锋在火墙面前骤然减速,冲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了。
变异丧尸在远处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它的暗红色竖瞳死死地盯着围墙上的何成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接近于仇恨的情绪——如果丧尸也有情绪的话。
何成局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他扛起第二箱***,准备投掷第二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变异丧尸张开裂成两半的下颚,发出了一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嘶吼。这声嘶吼的频率极高,尖锐得像金属刮擦玻璃。何成局感觉自己的耳膜一阵剧痛,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
不是普通的嘶吼——是声波攻击。
围墙上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防御队员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有人直接从围墙上摔了下来。军方的士兵在机枪掩体里也受到了波及,M2重机枪的射击节奏被打乱了。就连李正这种速度异能者,也在高速移动中被声波击中,一个踉跄差点摔进丧尸堆里。
何成局咬着牙稳住身形。生命能量在他体内流转,迅速修复着声波造成的眩晕感。他感觉到储物空间第二层里的绿色光点自动震颤起来,像是在回应外界的某种刺激——钱伯安说他的异能在进化,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声波攻击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当嘶吼声停止的时候,火墙已经开始减弱了。汽油烧得快,没有持续燃料补充的话,火墙的效果只能维持两三分钟。而丧尸潮在变异体的驱策下,正在绕过火焰区域,从两侧重新集结。
何成局扭头朝操场上喊了一声:“迫击炮!打那只大的!”
陈中校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目标。四门迫击炮同时调整了射角,对着变异丧尸的位置进行了三轮齐射。十二发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在变异丧尸周围炸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它的全身——暗灰色的皮肤上被弹片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暗黑色的血液顺着大腿往下淌。
但它没有倒下。
变异丧尸抬起巨大的左臂护住了头部,炮弹的弹片打在它的角质层上,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它的身体结构显然经过了某种强化,普通****的杀伤力对它来说远远不够。
“打它的腿!”何成局吼道,“它的腿上有旧伤!”
陈中校立刻调整了射击指令。第四轮齐射全部瞄准变异丧尸的右腿——就是被燃烧手雷烧伤的那条腿。四发炮弹在它脚下炸开,弹片和冲击波集中攻击了烧伤未愈的脆弱部位。
变异丧尸的右腿终于撑不住了。暗黑色的血液从膝盖处喷涌而出,它的身体猛地一歪,单膝跪倒在地上。周围的普通丧尸被冲击波掀飞了一大片,环形空场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
但它仍然没有死。它用左臂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暗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愤怒。
“再打一轮!”陈中校的命令刚出口,通讯器里就传来了急促的报告声。
“中校!西侧围墙发现新的丧尸群!数量约五百,从将军山方向来的!”
“东侧也发现了!小龙湾方向,至少三百!”
陈中校的脸色终于变了。
丧尸潮不止正面这一路。变异丧尸从一开始就做了战术布置——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两翼迂回包抄。这不是丧尸该有的战术素养,这是人类指挥官才会用的钳形攻势。
正门的压力还没有解除,两侧又出现了新的威胁。校园基地的防线被拉到了极限。防御队加上新兵总共不到两百人,军方的加强排六十二人,面对超过三千只丧尸的三面围攻,兵力捉襟见肘。
“孙宇!带你的人去西侧!”何成局从围墙上跳下来,对孙宇吼道,“不用死守,把丧尸引到行政楼那边去,用建筑物分散它们的密度!”
“明白!”孙宇拄着拐杖朝新兵们一挥手,“第三新兵班,跟我来!”
“苏晚、沈梦!医疗队所有人撤进行政楼!伤员往二楼以上转运!”
苏晚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丧尸的还是伤员的。听到何成局的命令,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招呼着医疗队的人抬起担架往行政楼方向跑。
“陈中校!”何成局又朝哨所方向喊道,“东侧交给你的人守!把西侧围墙上的机枪调到东侧去,集中火力堵住将军山那一路!”
陈中校看着何成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仓库管理员在指挥战斗时的果断和老辣,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何成局的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地踩在了战场最薄弱的节点上——分散防御、转移伤员、集中火力打援。这不是一个送外卖的该有的军事素养,这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
“照他说的做。”陈中校对身边的副官下达了命令。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战斗进入白热化。
正门的火墙已经完全熄灭了。丧尸潮重新涌了上来,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攀爬围墙。防御队的伤亡开始增加——已经有三个队员阵亡,七个重伤。大刘的防刺背心上被抓出了三道口子,左肩上的旧伤重新裂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仍然站在围墙上,两把消防斧舞得像风车一样。
何成局的***已经用完了。他从空间里取出那把合金长刀,刀身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这把刀是他末日后从一个军迷家里找到的,全长一米二,刃宽五厘米,刀背厚八毫米,重量接近四公斤。普通人单手挥舞不了几下就会力竭,但何成局用生命能量强化过的臂力,可以把它使得像一根筷子一样轻巧。
他跳上了正门围墙最前线的位置,一刀劈下去,一只刚刚攀上围墙的丧尸从头顶到胸口被劈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喷了他一脸,他连擦都不擦,反手又是一刀,砍断了另一只丧尸的脖子。
“何成局!左边!”大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成局头也不回,左手从腰间拔出撬棍,反手捅进了从左侧扑来的丧尸眼眶里。撬棍的尖端穿透颅骨,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正门顶不住了!”李正从另一段围墙上冲过来,速度异能让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丧尸太多了,围墙上面堆的尸体已经跟围墙一样高了!后面的丧尸直接踩着尸体走上来,根本不需要爬!”
何成局扫了一眼正门外的情况。确实如李正所说,围墙下面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高处几乎跟围墙齐平。丧尸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履平地,围墙的高度优势正在丧失。
“撤!”何成局做出了决定,“正门区域所有人撤到行政楼!大刘,你带人断后!李正,你去西侧告诉孙宇,让他也往行政楼撤,别在围墙那边死扛!”
“撤到行政楼之后呢?”李正问。
“死守二楼。行政楼只有一个楼梯,易守难攻。只要撑到天亮,安全区的援军就到了。”
防御队开始有序后撤。大刘带着四个最老练的队员守在正门通道上,用盾牌和长矛组成了一道移动防线,边打边退。军方的机枪手也撤离了围墙掩体,搬着M2重机枪撤进了行政楼一层的大厅。
何成局最后一个离开围墙。他从空间里取出了三枚燃烧手雷——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拔掉保险销,依次扔进了正门外堆积如山的尸体堆中。白磷和铝热剂的火焰在尸山上炸开,温度高达两千度的火焰点燃了所有能烧的东西——尸体、衣物、柏油路面上的残渣。一道新的火墙在正门外升起,比之前的***火焰更加猛烈,也更加持久。
变异丧尸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它的暗红色竖瞳死死地盯着何成局的背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但它没有追上来——它的右腿还在流血,迫击炮造成的伤害比看起来更严重。
凌晨五点零八分,所有防守力量收缩到了行政楼。
行政楼是校园基地最坚固的建筑,末日前是江宁大学城的行政办公楼,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外墙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窗户全部用钢板加固过。唯一的弱点是入口——一层的玻璃大门虽然已经用铁栅栏封死了,但面对上千只丧尸的冲击,铁栅栏能撑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伤员被转运到了三楼以上。苏晚和沈梦带着医疗队的几个女孩在走廊里搭建了临时救护站,用课桌拼成手术台,用窗帘撕成的布条做绷带。唐婉晴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全力施展治疗异能,绿色的光芒笼罩着三个重伤员,他们的伤口在缓慢但可见地愈合。
何成局清点了一下人数。防御队阵亡四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余人。军方阵亡两人,都是西侧围墙上被丧尸拖下去的机枪副射手。新兵营伤亡最惨重——孙宇带出去的十二个新兵,只回来了七个,其中两个还受了重伤。
孙宇本人也挂了彩。他的假肢在撤退的时候卡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整个人摔倒在地,一只丧尸扑上来在他右肩上咬了一口。要不是李正及时赶到一撬棍砸碎了那只丧尸的脑袋,孙宇现在已经变成丧尸了。
“咬伤处理了吗?”何成局蹲在孙宇面前。
“唐姐看过了,没有感染的迹象。”孙宇的嘴唇发白,但精神还好,“她说我的体质对丧尸病毒有一定抗性,观察四十八小时就行。”
何成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左肩。
行政楼一层的大厅里,大刘正在指挥最后的防御布置。所有的铁栅栏都被加固了一遍,沙袋在楼梯口垒起了半人高的掩体,M2重机枪架在楼梯拐角处,枪口指向一楼大厅的入口。士兵们分成三组,轮流在掩体后面射击。防御队的队员拿着冷兵器守在楼梯两侧,准备随时应对攀爬进来的丧尸。
“它们来了。”陈中校站在二楼窗口,透过钢板的缝隙看着外面。
丧尸潮涌进了校园基地。正门的火墙还在燃烧,但大部分丧尸已经绕过了火焰区域,从围墙的缺口和两侧涌进了操场。行政楼周围很快就被丧尸包围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月光下攒动,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包围着一座孤岛。
铁栅栏发出了第一声撞击的巨响。
然后撞击声连成了一片。数百只丧尸同时冲击着行政楼的入口,铁栅栏的焊点在巨大的压力下吱嘎作响,栅栏上的钢筋开始弯曲变形。防御队员用长矛从栅栏缝隙里往外捅,每一矛都能刺穿一只丧尸的头颅,但后面立刻就有新的丧尸补上来。
“铁栅栏撑不过十分钟。”大刘咬牙说。
何成局站在楼梯上,俯瞰着一楼大厅的战斗。他的长刀已经收回了空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弹药还剩十二发——不算多,但省着用能撑一段时间。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东方的天际隐约露出了一丝灰白色。天快亮了。
丧尸怕光——不是像吸血鬼那样见光就死,但阳光会显著降低它们的活跃度。末日后七个月的观察表明,丧尸在白天比在晚上迟钝得多,反应速度下降,攻击性减弱。只要撑到天亮,丧尸潮的攻势就会自然衰减。
“再撑半小时。”何成局说,“天一亮它们就会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一楼传来。铁栅栏中间的两根钢筋终于撑不住,被丧尸群的持续冲击压弯了。一个缺口出现了,两只丧尸从缺口挤了进来,扑向最近的一个防御队员。
那个队员是何成局认识的人——周济,医学院的学生,医疗队的搬运工,平时帮苏晚她们抬担架的。这次防御战他被临时征调到了一楼防线,手里只有一根自制的铁管。丧尸扑过来的时候他挥起铁管砸过去,但铁管打在丧尸的头上只让它的头偏了一下,没能击碎颅骨。
丧尸抓住了周济的肩膀,张开腐烂的嘴朝他的脖子咬下去。
何成局的***响了。
***幕在近距离击中了丧尸的头部,把它的整个头颅轰成了碎块。黑色的血和脑浆溅了周济一脸。何成局没有停顿,第二发子弹打爆了另一只丧尸的脑袋。
“把缺口堵上!”大刘扛着一面防爆盾冲过去,用全身的重量把盾牌压在缺口上。两个士兵搬着沙袋跟在他后面,迅速把缺口重新封住。
但外面的撞击没有停止。铁栅栏的其他部位也开始出现裂纹,焊点一个接一个地崩开。
何成局知道不能这么被动地守下去了。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找到了站在二楼楼梯口的苏晚。
“苏晚!”
苏晚转过头来。
“陈雨桐在哪?”
“三楼,在帮唐姐处理伤员。她的脚踝还没好,走不了路。”
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急救包扔给苏晚:“把这个给她。告诉她,如果行政楼守不住了,我会用空间把重伤员先装走。让她做好转运准备。”
苏晚接住急救包,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三楼。
凌晨五点三十一分,陈中校的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三秒钟,脸上露出了何成局从没见过的表情——那种表情叫做希望。
“安全区援军到了。”陈中校的声音在行政楼里回荡,“一个机械化连,已经到达天印大道北段,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大学城!”
大厅里的防御队员们发出了一阵欢呼,连大刘都咧开嘴笑了。
但何成局没有笑。他注意到陈中校在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不是一个指挥官在援军到达时该有的纯粹的喜悦,更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担心别的什么事情。
“陈中校,援军指挥官是谁?”何成局问。
陈中校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然后回答:“周参谋长亲自带队。”
“周参谋长?”
“南京安全区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周卫华少将。”陈中校的语气很谨慎,“他是安全区异能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何成局心里咯噔了一下。
异能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亲自带队来救援一个校园基地?这不正常。一个少将参谋长,在安全区里至少是排前五号的人物,跑来江宁大学城这种小地方带队打丧尸,除非有别的目的。
钱伯安那张戴金丝眼镜的脸突然浮现在何成局的脑海里。安全区生化实验室对异能者的兴趣、钱伯安对他异能进化的持续探究、林上尉对基地事务的异常热情——这些碎片突然拼出了一个何成局不太喜欢的图案。
“这个周参谋长,跟钱伯安是什么关系?”何成局直视着陈中校的眼睛。
陈中校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何成局转身走进了行政楼的深处。他需要在援军到达之前,做一些准备。储物空间里的生命能量正在波动,那些绿色的光点像是预感到什么似的,自动地向他靠拢,等待着他的调遣。
外面,东方天际的灰白色越来越亮。丧尸潮的攻势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波冲击中达到了顶峰,然后像退潮一样开始回落。远处的变异丧尸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拖着受伤的右腿,缓缓消失在百家湖方向的晨雾中。
丧尸潮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