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请您一定要救她,把她救回来,拜托您了!”
廖忠弯下那粗壮的腰板,头快要低到膝盖上。
冰块在林默的塑料杯里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玲珑捧着柠檬水,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糙汉。
廖忠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呼吸粗重得像是老旧的拉风箱。
一秒。两秒。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慢慢爬上了一层冷汗。
“成交。”
林默松开被咬扁的吸管。
“规矩你懂,先打十分之一的定金。”
“剩下的钱,等我把人带回来再说。”
廖忠猛地抬起头。
泛红的眼底迸发出狂喜的光彩。
“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转账!”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裤兜里的手机,连带翻了桌上的纸巾盒。
林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钱不着急。你得先告诉我,陈朵现在在哪?”
廖忠摸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上的狂喜慢慢退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有些底气不足。
“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看着林默挑起的眉毛,他赶紧往回找补。
“但我的人已经在查了,只要确认她的确切位置,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默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捏着塑料杯壁。
“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些话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陈朵杀了一个大区负责人,也就是你。这叫公然袭杀高层,外加叛逃公司。”
陆玲珑在一旁小口喝着柠檬水。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林默目光落在廖忠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上。
“就算我把她救回来,按你们哪都通的规矩,她还能活吗?”
廖忠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公司对待叛逃者的铁腕手段。
那几乎是一条死路。
可如果不救,陈朵就真的连一丝希望都没了。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廖忠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不管以后会面临什么,先把她救回来最重要。”
“只要人活着,剩下的事我去跟董事会扛!”
林默看着他那副豁出去的架势。
心念一动,悄然撤掉了周身的天魔力场。
窗外嘈杂的车流声和店里的音乐声瞬间涌了进来。
“看来你确实明白。我只负责捞人,至于带回来之后你们公司的那些破事,我一概不管。”
“是的,这就足够了。没问题!”
廖忠重重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默站起身,顺手拿过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等你的电话。”
他冲陆玲珑扬了扬下巴。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冷气十足的冰城。
廖忠慢慢坐回椅子上。
看着对面空掉的座位出神。
冷气打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陆玲珑那几句清脆的反问。
还有濒死之际,陈朵那双毫无波澜却透着绝望的眼睛。
想让他认同她。
廖忠抬起双手,用力捂住了脸。
粗糙的掌心挡住了他痛苦的表情。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他自诩给了陈朵最好的一切,却从来没有问过陈朵到底想要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南宁的街道上。
路边的榕树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不知名的夜市香气。
“这个廖大叔,其实也怪可怜的。”
陆玲珑踩着树影往前走。
脚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林默慢悠悠地跟在旁边。
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刚才在店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几句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傻福了。”
陆玲珑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那不一样。我说他归说他,是因为他确实做错了。”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但是我又能理解他,他的本意其实是好的。”
她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林默。
“照他的说法,那个陈朵从小跟人的经历不一样,她根本不是正常人。”
“廖大叔希望她能回归社会,成为正常人的一份子。”
“心是好的,但可惜,跟陈朵一直以来的要求怕是不一样。”
林默点点头。
随手把空掉的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不错,陆玲珑,你说的对。”
“这个世界上怕的不是说给错东西。”
“而是怕只给自己以为好的东西,却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不知道观察别人喜欢什么,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加到别人身上。”
“这才是最要命的,廖忠就是犯了这个错误。”
陆玲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走着走着,步子慢了下来。
视线落在林默身上,咬了下嘴唇。
犹豫了片刻。
“林默,那你说我有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
林默头上飘起一个无形的问号。
偏头看向她。
“什么错误?”
陆玲珑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你明明是真仙一样的高手了,甚至还能将死人重新复活。”
“你要是真想赚钱的话,完全可以靠你的手段。”
“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赚到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睫毛扑闪得厉害。
“根本不用在乎我太爷和我爸给的那点钱。”
“让你拿一个月十万的工资当保镖,我是不是太限制你了?”
林默听完,直接乐出了声。
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拍了拍陆玲珑的肩膀。
“我的小老板。”
“你怕是误会了。”
陆玲珑“啊”了一声。
漂亮明媚的脸上满是不解。
林默收回手,双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
迎着晚风,笑容透着几分散漫。
“我有什么手段和本事,那是我自己的事。”
“我选择来陆家,选择成为你的保镖,那是我的选择。”
“这跟你们给多少钱,或者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
“所以你不要觉得你能影响我什么。”
“不要太自恋了好吧。”
陆玲珑愣在原地。
一股热气顺着脖子直冲脑门。
白皙的耳尖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谁自恋呢你!”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猛地转身,粉色的头发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蹬蹬蹬地迈开大步往前走。
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喂。”
林默在后面慢吞吞地喊了一句。
“你走错了。这边才是那家螺蛳粉店的方向。”
前面的背影猛地停住。
陆玲珑转过身,头快低到锁骨去了。
红着脸不敢看他,又哒哒哒地朝着林默指的反方向走去。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温和地笑了笑,迈开腿跟了上去。
数小时后。
京城。
哪都通总部顶层的大会议室里。
明亮的灯光照在每一个董事的脸上。
气氛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赵方旭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通过加密网络,他已经把暗堡那边的事情通报给了所有人。
当得知林默居然真的将死了整整两天的廖忠救活,连蛊毒都清空后。
所有高层都震惊了。
“这……这种手段,已经非常离谱了!”
毕游龙半个身子前倾,手里的中性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苏云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呼吸都有些不匀称。
“起死回生,这不是异人能做到的事。”
赵方旭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离谱也好,夸张也罢,人确实活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暗中全面调查林默的来历。”
“还有他掌握学习异人手段期间的所有经历。”
“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不要放过。”
“但是有一条底线,一定不能声张出去,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财务负责人。
“对了,马上走专账,把那一个亿给林默打过去,一分都不许少。”
深夜的冷风吹打着总部的玻璃幕墙。
会议结束后,毕游龙快步穿过走廊。
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
并且将门锁死。
他走到书桌前。
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枚像个普通饰品的戒指。
将戒指戴在手指上,注入一抹真炁。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波动,联系上了曲彤。
“曲彤,出事了。”
毕游龙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神情严肃。
“华南的廖忠,被救活了。”
“出手的人是林默。”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似乎是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
随后,女人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在戒指中响起。
“连死人都能救活么?”
“看来我们这位林先生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