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在浓雾中疾驰。
四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
黄乔薇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像是骑在过山车上。
只能凭着本能死死地抱住前面的人，才勉强没有被甩飞出去。
项籍的头昏昏沉沉的。
失血加上精神消耗巨大，意识开始模糊。
眼皮越来越重。他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得找个地方歇脚。」
一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赶路。
二来，浓雾的侵蚀力他还能扛，黄乔薇不行。
普通人暴露在浓雾中一个小时，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彻底迷失，沦为行屍走肉。
少爷感受到主人的状态，在图书馆门口停了下来。
项籍从少爷背上翻身下来。
那姑娘双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腰，眼睛闭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後，完全没有意识到目的地已经到了。
「还不松手？」
黄乔薇浑身一颤，猛然睁眼。
她发现自己还在项籍背上，脸腾地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滑了下来。
项籍径直走向墙角一张沙发，整个人陷了进去，闭上眼睛。
「不要离开少爷的视线。」他说完这句话，呼吸便迅速变得绵长而平稳。
少爷安静地走到沙发旁边，蹲了下来。
它那巨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暗的光，保持着全神贯注的警惕。
黄乔薇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就这麽睡着了。
黄乔薇靠在少爷另一面。
她没有睡着。
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麽要来找她？她家的狗怎麽会变成那样？
「黄乔薇？」
忽然，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从图书馆深处传来。
黄乔薇浑身一紧，本能地朝少爷靠了靠。
「真的是你。」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书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周晚秋。她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灰色运动服，衣摆下方只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白皙纤细，右手紧握着一根螺纹钢棍。
她身後还跟着张月，胖女孩的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
「周晚秋？你怎麽在这儿？」黄乔薇惊讶道。
周晚秋在她对面坐下：「来了一群怪物。我们听到动静，就躲到这里来了。」
两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他把你带出来的？」周晚秋问。
黄乔薇点点头。
「他是什麽人？」周晚秋小声试探，「你以前的同学？还是————」
「我不认识他。」黄乔薇摇头。
「不认识？」周晚秋的眼睛微微睁大，「不认识他一个人杀进长青大学一」
黄乔薇低声说道：「应该是我家里人托付他来找我。我爸是特警支队的，他或许是我爸的战友。」
「那你岂不是要他喊叔叔？」周晚秋的心跳微微加速。
父亲教过她，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资源，而是人才。
钱会贬值，资源会耗尽，但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可以创造无限的价值。
在这秩序崩塌、怪物横行的末日里，项籍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黄乔薇跟他显然不熟。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你真的不认识他？」周晚秋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黄乔薇回答得很乾脆。
周晚秋望向那个沉睡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两个小时後。
项籍准时睁开眼睛。
昏沉感消退了大半。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但已不影响行动。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周晚秋不知何时已站在沙发旁，一手拿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握着饼乾。
「这是我之前带出来的，还没拆封。」她把饼乾递到项籍面前，「你睡了两个小时，应该饿了。」
「谢谢。」
项籍拿起饼乾，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转身递给了还靠在少爷身上的黄乔薇。「吃点东西。」
黄乔薇接过饼乾，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晚秋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拿起一瓶水递给黄乔薇。「水也给你。」
项籍从腰间取下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口燃血剂。
窗外，灰雾开始变淡。
淡雾时段到了。
「我们该走了。」项籍站起身。
周晚秋看着他的眼睛，「我外公是军队的，在那边能说得上话。」
「如果你以後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可以到隆阳基地来找我。」
「好。」项籍点头。
周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身拉起张月，两个女孩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周晚秋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翻涌的灰雾之中。
项籍收回目光，翻身骑上少爷，将黄乔薇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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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零十三分。
灰雾中，青阳分局的轮廓渐渐清晰。
少爷的速度比出发时慢了许多。
连续跑了几个小时，只在图书馆歇了不到两个钟头，它的体力也快要见底了。
王少杰听见动静拉开大门，就看见一头浑身沾满暗红色血渍的巨犬正喘着粗气。
「我的天—
」
他赶紧让人让开一条路，少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厅，找到墙角它经常趴着的位置，四条腿一曲，整团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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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籍翻身下来，拍了拍少爷的脖颈。「辛苦了。」
少爷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了，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杰哥，拿两具虫屍来。」
王少杰转身就往储藏室跑。
不一会儿，他和周明一人拖着一具成年犬大小的虫屍走了过来，放在少爷嘴边。
少爷勉强抬起头，张开大口，一口咬住虫屍的躯干。
项籍把黄乔薇从少爷背上扶下来。
她的双腿早就麻了，脚刚沾地就一个趔趄，扶着少爷的身体才勉强站稳。
小晴从二楼走了下来。
「小晴姐，帮她安排个房间休息。」项籍道，「她是黄队的女儿。」
小晴看向黄乔薇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跟我来吧。」
黄乔薇回头看了项籍一眼。
项籍已经转身上楼。
浴室里。
项籍脱下那身全是乾涸血渍的黑色作战服。
冷水浇在头顶，顺着发丝淌下，流过脸颊、脖颈，沿着胸口黑色蛇鳞的边缘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薄薄的鳞片。
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乾身体。换上小晴提前放在床上的乾净白衬衫。
项籍坐在床沿，从地上的背包里取出那卷乌鳞蛇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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