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军哥快步走上前,伸手拦住了正要迈步离开的何耐曹。
“阿曹,先别走。”小军哥指了指旁边的办公室,大方地侧过身子,“进来坐,刚才光顾着高兴红梅姐苏醒的事,忘了跟你汇报一件要紧案子。”
何耐曹把刚扣上的狗皮帽子往上推了推,转身跟着小军哥进了屋。
屋里生着个铁皮炉子,炉筒子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
小军哥拉过一条长板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阿曹,坐。外头怪冷的,先烤烤火。”
何耐曹坐下,解开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小军哥拿起炉子上的黑铁壶,给何耐曹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热水,推到他手边。
“许哥在开园县那边忙得脚不沾地,镇上的事全压我头上了。西屯那个邮差丁伟明,上个月你不是让我们暗中盯着他吗?”
何耐曹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抓了?”
“抓了。”小军哥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何耐曹,“月中的时候逮进来的,现在就关在后院的大牢里。”
何耐曹接过烟,凑到炉子边点着,抽了一口。
丁伟明这小子,当年在西屯没少欺负廖晓敏,后来又把被他赶出东屯的莫霞母子领回家当媳妇。
上个月何耐曹发现这小子行踪鬼祟,跟外地人有接触,就顺嘴跟小军哥提了一句。
“这小子滑溜得很。”小军哥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我们盯了他半个多月。他借着送信的由头,天天往你们东屯跑。后来我们在镇子外头的岔路口把他按住了,当时他兜里还揣着没来得及花出去的十块钱。”
“走,去看看。”何耐曹站起身,把烟头扔进炉子里。
小军哥拿上钥匙,领着何耐曹穿过走廊,推开后院那扇厚重的木门。
后院的大牢透着一股子霉味和尿骚味。
两人走到最里头的一间牢房前。
隔着粗大的铁栅栏,何耐曹瞅见角落里缩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浑身抖个不停,早没了以前骑着自行车送信时的那股子神气劲儿。
小军哥抬脚踹了一下铁栅栏,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丁伟明。”
角落里的人哆嗦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看清栅栏外站着的是何耐曹,丁伟明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土墙。
“阿......阿曹?”丁伟明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何耐曹没搭理他,转头问小军哥:“招了没?”
“这小子骨头软得很。”小军哥满脸嫌弃,“没熬过半天,吓得尿了裤子,全招了。”
小军哥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他收了外地人的黑钱,做了敌特的眼线。把你们东屯正在搞冬小麦试验田的事,还有冯叔带头修路,甚至屯子里每天进出几个人,全给泄露了出去。”
何耐曹盯着丁伟明,就这么看着。
丁伟明双手死死抓着铁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曹!曹爷爷!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是特务啊!”丁伟明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人就说打听点东屯的事,给我十块钱。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就顺嘴说了几句。我真没干别的啊!”
“顺嘴说几句?”小军哥一脚踹在丁伟明抓着铁棍的手上。
丁伟明惨叫一声,捂着手在地上打滚。
“你借着送信的由头,天天往东屯那边溜达,连试验田每天量几次地温都记下来了,这叫顺嘴?”小军哥骂道。
丁伟明哭喊:“阿曹!,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莫霞,莫霞天天在家里念叨,说你们何家大院吃香的喝辣的,说你何耐曹有本事。我心里气不过,正好那个人找上我,给我钱让我盯着你们,我就......”
何耐曹打断他:“你收了多少钱?”
“前前后后......二十块。”丁伟明哆嗦着回答。
“二十块就把命卖了。”何耐曹冷哼。
何耐曹看着地上打滚的丁伟明,语气平淡:“接头的人长啥样?”
丁伟明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跪好:“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穿着黑棉袄,戴着个破毡帽。口音听着不像咱们本地人......”
他详细的讲了一遍那人的特征。
何耐曹听完,问小军哥:“人抓着没?”
小军哥叹了口气,合上本子:“那生面孔极为狡猾,每次都是单线联系。丁伟明交代了几个接头地点,我们带人去扑了空。目前还在全力追查,暂时还没抓到。”
何耐曹点点头。
敌特在平河镇周边的渗透比他想的还要深。
陈鹤林那条线断了,现在又冒出来个单线联系的生面孔。
“阿曹,这帮人盯上东屯了。”小军哥面色凝重,“你家里人多,得当心点。”
“我知道。”何耐曹拍了拍小军哥的肩膀,“接头人的事你们继续查,有消息随时通知我。东屯那边有我盯着,他们翻不起浪花。”
说完,何耐曹没再看丁伟明一眼,转身往外走。
丁伟明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阿曹!你帮我求求情吧!莫霞还在家等我呢!我爹丁大勇也指望我养老啊!”
何耐曹脚步没停,径直出了后院。
莫霞那种女人,丁伟明还当个宝。
至于丁大勇,也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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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院,何耐曹跟小军哥打了个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公安局大门。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风刮在脸上生疼。
何耐曹跨上自行车,双脚用力一蹬,车轮压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骑着自行车驶出平河镇,顺着大路往东屯的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