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揉苏航头顶的手,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音乐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周围嬉笑的男模们齐刷刷的噤声,转头望过来。
沈枳意没有立刻回头。
她甚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惋惜今晚的好心情居然就这么被人打破了。
还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几秒后,她才慢悠悠的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转过了身。
许哲圣就站在那里,距离她不到三步。
他的脸上也带着红晕,今天才跟她说过自己在戒酒的他此刻酒气熏天。
他大概是才从卡座那边冲过来,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那张向来注重形象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瞪着她,眼球布满红血丝,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而他的目光在扫过她身上的那件黑色吊带,裸露的肩颈,以及她身边那个一脸受惊正怯生生的望着他的苏航时,瞬间变得更加猩红。
沈枳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只是微微的挑了挑眉,那双能勾人心魄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带着近乎怜悯的默然。
仿佛在看一个可笑的灵魂。
“哟,”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声,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许大导演......也来喝酒?”
她的嘲讽像一根针刺进许哲圣的心里,眼神飘忽了一瞬,下一秒又瞥见她身边那群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的男模时,心下一滞,三两步跨走到她身边,拽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
手被他抓了个正着,沈枳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挣扎着要把自己的手往回抽。
而一旁原本喝得有些多的谭姯此刻也清醒了过来,看见沈枳意被欺负,顿时冲了过来,一个巴掌便拍在许哲圣的胳膊上:“姓许的,你发什么疯?赶紧放开枳枳!”
谭姯的力道不算大,拍在他手上不轻不重的,但她嗓门大,这么一叫,一旁原本还发愣的男模们都瞬间反应了过来,纷纷站起来拉架。
他们不知道沈枳意已经结过婚,只当许哲圣是她的暧昧对象或者是男朋友之类的,这种纠纷,他们早就看过无数次。
一般来说女性在感情中都是比较忠诚的,能把人气到来酒吧找男模,想来是这男的做了错事!
再加上沈枳意长得那么好看,这男人虽然也还行,但站在如此光彩亮丽的沈枳意面前,还是觉得配不上她。
况且他态度那么恶劣,男人们自发的便组成了一排人墙,将许哲圣和沈枳意二人之间隔了起来。
“沈枳意,跟我回家。”
许哲圣到底是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深吸一口气后沉着声音道。
“家?哪个家?”沈枳意只觉好笑,她的家早就没了。
许哲圣眼睛瞪得更大,怒道:“你说哪个家!”
“我看你是越来越长本事了,竟然还敢出来玩这些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些人都有多不干净!你以为他们真的喜欢你?告诉你,他们只是喜欢你钱包里的钱而已!”
“哎,这位先生,我认识你,你是知名大导演,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有涵养的人,但这话说得就有点难听了,”
一直坐在沈枳意右边那位长得有些阴郁的男人开口道,他气质沉稳,刚刚没发现,此刻站出来,倒一眼便能够看出来他是这群人里面的老大。
“都是工作,我们靠自己的本事挣得干干净净的钱怎么就不干净了?况且我们都卖艺不卖身,每个月也会安排体检,你这样说,是职业有色眼镜,不好。”
许哲圣看起来温和,实际上骨子里却是清高的,他认为自己靠着做电影是实打实的靠着能力一点点积累起来的,而这里的这些人不过是出卖自己的色相赚着快钱,这能和他一样?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却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仿佛这样就脏了他的嘴似的。
“沈枳意,赶紧跟我回去。”
他再次重复道。
沈枳意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谭姯便已经站了出来:“许哲圣,你脑子被酒精淹了?”
“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和那贱人的名字都还挂在热搜上呢!凭什么来管我们枳枳?”
“这里的人不干净,你又干净到哪里去?”
“烂黄瓜一根得意什么劲儿?”
说到这里,她又停顿了一下,扫视一圈,勾了勾唇角,故意拉长了声音道:“况且只有接近你的才是为了你包包里的钱!我们枳枳那么漂亮,别说给钱,就是不给钱,他们也愿意陪着一起玩,你们说是不是?”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藏在身后疯狂给身后的人打掩饰,希望对方配合她。
可这根本不用配合,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今天的这两位客人长得好,身材好,做人做事还懂礼貌,不会对他们动手动脚,更不会强行灌他们酒,就连他们主动示好她们也会礼貌拒绝,若是每天来的客人都是这样的,他们都要乐开花好吗!
当即所有人都点头:“就是啊,我们就乐意和这两位小姐玩,只要她们点头,不要钱都行。”
平时里抢客户抢得头破血流的一群人,此刻难得的站到了一起。
许哲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死盯着沈枳意:“你到底走不走?”
沈枳意身高一米七,今天还穿了高跟鞋,即便一群人站在她的身前她也依旧能够和许哲圣对视:“不,走。”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着。
“好好好,我看你最近是要闹上天!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许哲圣被她气得本就微红的脸更红了,指着她提醒着她的已婚身份。
就在这时,一直怯生生缩在沈枳意身后的苏航,听到“身份”二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许哲圣,又飞快地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婚多年,沈枳意又怎么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以前不用他明说,她也能配合,可现在,她脑中却闪过许哲圣和苏曼曼的热搜,以及媒体所谓的二人好事将近。
她嗤笑起来,眼底仿若有星辰闪烁:
“许大导演,我喝了点酒好像确实有些忘了,你告诉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