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看过。"她轻声说，"拍得很好。"
陆子川抬眼看向她，目光深了几分："你看过？"
"嗯，后来在网上看到过片段。"沈枳意没有说更多，只是低头扒了一口饭，"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剪辑理念和我挺像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裴今看看陆子川，又看看沈枳意，忽然觉得嘴里的菜都不香了。
虽然今天他是被特意叫来为这二人打圆场的，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毕竟陆子川这么闷的一个性格，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感受到空气中的暧昧气息，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害，果然啊，电灯泡当不得。
下一秒，他看见陆子川的唇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浅，快得几乎看不见。
可裴今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陆子川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表情。
"多吃点。"陆子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沈枳意碗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你太瘦了。"
沈枳意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耳根悄悄热了。
"……谢谢。"
裴今在旁边默默扒饭，心里翻了个白眼。
隐形狗粮真要命。
沈枳意喝了一口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今刚才的话，随口问道："对了，裴今你也是A大的吗？"
裴今点点头，腮帮子还鼓鼓的："是啊，不过我学的是金融，对电影纯属个人爱好。"
"那你们……"沈枳意咬着筷子，斟酌着措辞。
裴今比他们都要小上几岁，她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到将星来做助理，按理说金融专业的毕业生，去投行或者券商才是正经出路。
但她又担心问得太直接，涉及对方的隐私。
"将星十年前就设立了慈善部门，专门资助家境不好但有能力的孩子，裴今是受助者之一。"
陆子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解释。
"他虽然年纪小，但做事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把他招来当助理了。"
沈枳意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感，不像是简单的情侣，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不过枳枳姐，"裴今忽然放下筷子，一脸控诉地看向沈枳意，
"你别看他现在好说话，一到工作上那叫一个苛刻！我之前整理一组数据，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偏差，他愣是让我加了一周的班，把所有原始数据全部重新调出来挨个核对，直到找出那个偏差才放过我！"
他缩了缩脖子，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你以后也得小心点，这个人一碰到工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可怕死了。"
沈枳意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转念一想，她到将星快半个月了，因为和陆子川理念契合，倒还真没领教过他的苛刻。
不过转念一想，能把一家影视公司做到行业头部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好说话的主？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陆子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过去她和许哲圣合作时，两人经常因为剪辑理念起争执。
许哲圣固执，她也倔，最后总是各退一步取个中间值，谁都不痛快。
但陆子川不一样。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不是那种会退让的人。
想到这里，她心底竟莫名涌上来一丝期待。
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下工作，她很想知道，自己的作品，能和他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饭后，裴今和陆子川做的菜，沈枳意便主动起身收拾碗筷。
她刚端起盘子要往厨房走，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沈枳意一愣，抬头撞进陆子川的视线里。
"放下。"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让他洗。"
他朝裴今努了努下巴。
沈枳意犹豫了一下："不好吧，你们都做了饭了，我来洗碗就行。"
"没事，"陆子川淡淡道，"他就做了个糖醋排骨，其他的都是我做的。"
裴今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抢过沈枳意手里的盘子，笑眯眯地说："我来我来，枳枳姐你坐着玩就行，别跟我抢活儿干。"
他一边说，一边还冲陆子川比了个"够意思吧"的口型，然后端着碗碟溜进了厨房。
沈枳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莫名有些像一家三口。
而陆子川自然是父亲，裴今是母亲，她倒成了那个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坐着等饭吃的小孩。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笑什么？"
陆子川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偏头看过来。
"没事。"沈枳意摇摇头，压下那点荒谬的联想，转而好奇地问道，"今天的菜，大多数真的是你做的？"
除了那道糖醋排骨，桌上还有冬瓜桑拿鸡、水煮肉片、藤椒酸菜鱼，还有一个清炒菜叶。
每一道单拎出来都是硬菜，工序繁琐，调味讲究。
按理说，陆子川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况且她去过陆家老宅，光是厨师就好几个，他又怎么会做饭？
陆子川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高中的时候，袁嘉琴就经常带着袁红素来家里。我不想看见她们，就搬出去住了。"
他顿了顿："那时候为了清净，又不想家里有外人进出，就自己做饭。"
"后来大学时间更充裕，食堂的饭又实在难以下咽，就干脆自己做。一来二去，倒是学到了不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枳意听着，心里却微微一动。
现在的生活水平，别说这种大少爷，就是独生子都很多不会做饭。
陆子川，倒真和别的富二代不一样。
心中对他的敬佩又不知不觉多了一些。
"味道怎么样？"他问她。
沈枳意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眼睛亮亮的："超级好！"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我还以为都是裴今做的，你给他打下手呢！"
她眼里明晃晃的赞许，像碎了一把星星进去，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子川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吃的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以后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