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
在拥有白鲸」这个绰号之前，他就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父亲是有名的餐饮连锁大亨，母亲是加盟共和国级别的教育部官员，爷爷是空天军老兵，奶奶是殖民地拓荒者，放在联邦，这属於是国家最喜欢的良家子和精英，如果再到中央直辖州上个大学，加入部队服役镀金八年，落户到首都深渊城，那就是一个非常完美幸福的人生。
所以很早之前，赫尔曼就被富裕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前二十年的时间里，赫尔曼的人生从来没有遇到任何不利的事情。
所有的困难不顺，要麽被父亲的财力解决，要麽被母亲的权力解决，而只能亲自面对的问题他又是个先天的升格者，从小的智力、思维以及觉醒的异格，加上还不错的外表，让他成为了所有同龄人和教职工眼里的神。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去霸凌其他同学就已经是仁慈了，过於顺利的人生，让赫尔曼早早就患上了逸裕症。
极限运动、战区摄影、街区斗殴、地下黑拳一法律允许和不允许的范围内，赫尔曼大多都尝试过，玩了几次就觉得乏味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够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裸考，然後进入共和国顶级学府、体检，测出卓绝天赋一鸣惊人、入学，各种比赛和交流把奖学金和学分拿到手软。
因为生活太过轻松，毕业後，赫尔曼就不再参加工作，对於自己的异格能力开发也只是浅尝辄止。
【疏密愿】是被缇坦星异格研究学评极度危险的异格能力」，谁也不知道赫尔曼会把能力开发到什麽地步。
一阶时候，他发射的空气炮就能够击杀歹徒，二阶时就能随意飞到700米高的铁塔上，徒步在水上行走穿越了33公里的海峡，三阶时候，已经开发出来对固体的压缩能力，即便只是让他拿到一些低浓度的铀矿，就能制造出一场让数万人死亡的小型核爆。
更别提，赫尔曼的改体天赋评价是卓越，未来晋升七阶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谁知道那个时候，他会不会突然顿悟，明白如何改变物体的质量。
真要让他手搓个黑洞出来，那缇坦星再大也扛不住这玩意儿。
但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甚至其他升格者组织，都不怎麽关注赫尔曼。
因为谁都清楚，这个家伙因为人生太如意，根本不会走上极端的道路。
异格者或多或少都有精神方面的毛病，越癫狂异格越强大，但赫尔曼不会，生活太过幸福，以至於他根本没有动力成长下去。
「反正随便努力一下就做到了，完全没必要全力以赴。」
抱着这样的想法，赫尔曼拿下了大量的冠军，随便去一个地方他就能成为人们眼中的主角，在世界青年升格者交流会上，单人清场後，因为过于震撼的表现和恐怖的异格能力，人们为他送上了「白鲸」的绰号。
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什麽灰烬族的狩猎大会？狩猎过程中随便打打，反正最後决赛，还不是一手一个。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白鲸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狩猎上，反正他又不缺少金钱和资源，至於变异兽素材一人总不可能穷到连几十万比特一对的石化角蜥的活摘眼珠都买不起吧？
直到那个男人，看起来十分年轻，留着毫无审美可言的三七分的新人升格者，杀到了榜单，并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路挺进前四名，不仅打破了人类的历史记录，还击败了大量灰烬族猎手。
这一下子，就吸引了赫尔曼的注意，他主动解说起来利维的战斗，对这个男人愈发感兴趣。
当李维坦一个人在大桥上阻击了74名选手後，赫尔曼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斗志，他无比确信，如果不跟这个看似只有二阶的男人战斗，自己绝对会後悔终身。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在跟李维坦的混战中，自己完全没有讨到好处，但只要自己稍微下作一点，就能取得胜利。
利维，终究只是凡人。
而自己现在面对的，仍然是一群凡人。
「什麽啊，三个人合成一个，你以为战斗力就能乘三倍了吗？」
白鲸一挑嘴角，眼角上吊，此前摄入体内的营养棒已经消化吸收，他的体能已经重新盈满：「虽然没见过你合成出来的东西是什麽，是叫讨冥喃吗？真是又土又绕口的名字，长相还如此
丑陋。」
他瞥了一眼这头肩扛镰刀，浑身湿漉的怪人，对方的造型平平无奇，一眼看过去甚至没有鲜明的特徵。
两米出头的身子，全身笼罩在褐红的斗篷之下，骨架宽大却看不见什麽肌肉轮廓，佝偻着腰身，肉眼可见的苍白皮肤上遍布开雨滴状的漆黑纹路。
这算什麽？
如果这就是血肉傀儡的话，那也太弱小了，实在不像是拥有发达血脉技法和生物改造技术的帝国可以制造出来的。
「三分钟吧。」白鲸揉了揉脖子，轻飘飘地说道：「给你三分钟尝试一下，三分钟後，你和你的这头讨冥喃就可以投降了。」
伏风掠过白鲸的面颊，不知为何，带起一股腥涩，紧跟着，他便感到一丝诡异的黏湿感。
嘀嗒、嘀嗒、嘀嗒————
白鲸抬起手，抚过脸颊，指尖上的殷红液体轻轻揉搓，便碾成粉尘，随风而去。
我受伤了？什麽时候？攻击是什麽时候开始的，以我的身体素质，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白鲸微微错愕，随後立刻挑起嘴角。
「怪不得你拥有这种底气，的确有两下子一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脚底一点，身体密度骤然降低，将自身向前弹射而出，左手压缩起一团空气，在冲向讨冥喃的过程中几乎完全凝结灰白的冷柱。
「零下一百七十度的超低温尝尝这个！」
白鲸咧嘴一笑，向前投出凝结冰柱，凛冽寒意瞬间释放，所到之处瞬间形成一条冰结的小径。
肩扛镰刀的怪物微微抬起头，左爪前肢按在地上，後背高高鼓起。
一吱嘎！
它单手抓握镰刀向前一甩，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将森寒冰柱吞噬。
与此同时，两道圆环瞬间便杀至白鲸身前，白鲸双手作手枪状，发射出空气炮将其打散。
「结合了之前多人的能力吗，不过也就砰！
音爆云原地释放，讨冥喃的身躯在空中连续划出数十道残影，不等白鲸反应，镰刀已经朝着他斩落下来。
刺啦！
白鲸脚尖向前一点，身躯极速後退，讨冥喃单手甩动镰刃，凌空弹射出若干道诡异的负能量冲击波。
他一边闪避後退，一边连续打出空气炮，在面前形成数道真空区，外界气压裹挟数十吨空气瞬间涌入，转瞬间便形成一场小型龙卷风，将讨冥喃死死压制在原位置。
「26秒，你的时间正在流逝。」
白鲸转身从桥面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钢条，向前奋力一甩。
一胀！」
钢条的密度瞬间降低数十倍，体积瞬间扩大，一落入风暴中就被狂风绞烂碾碎，化作无数泡沫状的碎片，在空中快速飞舞。
就在这一刻，白鲸立刻撤去了异格，钢铁原子的密度重新恢复，原本被强行拉开的距离在这一刻重新聚合，万千铁粉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刮擦过讨冥喃的身躯，血肉翻卷，留下一道道烧蚀的赤红轨迹。
然而看到这一幕，白鲸却神色凝重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
原子之间的聚合和分裂，会吸收或者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能量是不会凭空消失或者产生的，密度降低的时候，需要破坏金属键，就得从外界吸收大量的能量，使得温度降低。
反过来说，当铁原子重新聚合时，能量也会随之释放，形成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可是无论是低温凝霜还是爆炸，都没有产生。
锵！
讨冥喃转动镰刀，将风暴一分为二，它缓缓抬起头，白鲸这才看清楚它褐红斗篷下的面部：那根本就是一具无比乾瘪的骷髅，没有一点肌肉和脂肪的存在，皮肤上密集的水滴状纹路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而缓慢起伏着。
没有血肉，它的力量从哪里来？
没有脂肪，它的能量如何储备？
讨冥喃转动镰刀，背後突然撑开八只漆黑手臂，向前瞬间弹射而出，白鲸随手一抓，将一辆废弃卡车的密度降低，轻松地向前投出。
卡车在飞行的瞬间密度突然恢复，与八只鬼手对撞在一起，被瞬间撕裂粉碎，鬼手一往无前，继续向前延伸，笔直冲着白鲸冲来。
「呵！」
白鲸一跺脚，身体密度降低，瞬间弹射上数十米的高空，两道圆环飞刃立刻朝他飞来，时快时慢，步步紧逼，根本无法预测出飞行的轨迹。
他双手各自控制空气密度，制造出气压差，驱动身体在空中快速变向，极力躲避开圆环飞刃的斩切。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根本不算什麽。
然而讨冥喃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它转动镰刀，无形的生命力场和秘术能量协同运作，追逐白鲸的圆环上瞬间滋生出两头哀怨的意识体，恶鬼尖啸一声，下一刻，径直附着在了白鲸的身上。
「滚开！」
白鲸断喝一声，立刻恢复身体密度，重重落地，脚下一踩到实体，他便能解放出用来控制飞行姿态的双手，转而操控异格。
「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看我把你撕成沙拉！」
白鲸双手各自捏住肩头的恶鬼：「既然能附身，那就是能摸得到【疏密愿】，密度增加十倍！」
两头恶鬼一瞬间落在地上，在持续的压缩下，生生凝聚成两颗结晶状的小珠子。
「咳咳————灵体压缩起来居然这麽耗体力？」
白鲸咳嗽一声，伸手探向外套内侧。
按理说，作为异格者，自己对上秘术系应该是有优势的，而不俗的体能，就算遇到难缠的生物系也不会落入下风。
但现在完全不是这样。
「有点棘手，不过也还好————」
只是不等他从怀里抽出食物补剂恢复体能，下一刻，他的脖子上已经架起一把镰刀。
刺啦！
讨冥喃利落地斩切，冰冷的利刃没入白鲸脖颈，却没有血液流出。
白鲸转过头，左手食指凝聚起一团几乎凝聚成固体的空气。
「不好意思啊，我从三岁起，就可以操控自己身体密度了。」
他手指前指，高压气团瞬间爆发，夹杂着大量白霜与凝结水的风压在两人身前释放。
讨冥喃闪身躲避，身体在地面上连续拉出残影，镰刀锄进地面，将自己的身躯稳稳钉在原地，任由风暴和霜雪吹袭，毫无动摇。
嚓————
讨冥喃扬起头颅，空洞的眼眶向前望去，却没能发现白鲸的踪迹。
「三分钟，到了。」
白鲸的声音从天上响起，讨冥喃立刻抬起头，一根钢针径直落下，直插进它的眼眶里。
「这联邦佬还来这一套？」
「哈，真是受不了。」
庚爵和萨登见状，立刻起身向外逃去，生怕再被辐射伤到。
「再见了，讨————名字很拗口的家伙。」
白鲸双手合十，用力拍手。
「异格解除。」
然而，预想之中的爆炸与强光并没有出现。
寒风掠过大桥，讨冥喃的斗篷被扯起，露出乾屍般的身躯，提着镰刀，缓缓直立起来。
「————喂，到底怎麽回事？」
白鲸从空中落下，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那可是能把一辆主战坦克炸飞的能量，别告诉我说这家伙全都给吃下去了？」
镰刀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缓缓走到白鲸的身前，皮肤表面的雨滴状纹路忽明忽暗。
「咳咳！怎麽、咳咳咳呜哇！」
白鲸跪坐在地，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他捂着嘴，口鼻开始向外喷出鲜血，毛发脱落，难以形容的眩晕和呕恶心感一瞬间接管了全身的感官。
「这症状，是辐射的表现————难道爆炸确实发生了？可光热冲击波都去哪里了？」
他怔怔地看向面前的怪物，突然间笑出声。
「好吧，拥有这种力量，就算是我最强的招数也无济於事——冠军就让给你了。」
他坦然地张开臂膀，迎接好自己的死亡：「来吧，这是对你的奖励—迄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解决的家伙。」
讨冥喃转动镰刀，镰刀上缭绕起幽蓝的秘术灵光，如同鬼火般跃动，它高高举起武器，准备将白鲸的灵魂抹除时。
滴滴嚓！
一声突兀的快门声响起，讨冥喃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嗯，已经全拍下来了。」
等一下，这个声音？
白鲸一愣，下意识看去：「真的假的————」
男人保存好录像，终端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
直播间弹幕先是划过一片问号，随後瞬间被引爆。
「是利维！他还活着！利维复活了！」
「万岁！我的学贷有救了。」
「他怎麽可能还活着，我擦，他还真活着？」
庚爵和黑剑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
庚爵不假思索开口道：「你消辐宁还有吗？我好像看到幻觉了。」
「我很确定，庚爵小姐，这不是辐射的幻觉。」黑剑士萨登面色凝重地说道：「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是————这毋庸置疑是真实的。」
「咳咳————」
白鲸咳嗽着，看着神采奕奕的李维坦，忍不住问道：「利维，挨了那一发攻击，你怎麽可能还活着？」
「你打都没有打中，怎麽可能会伤到我呢？」
李维坦随意说道。
白鲸一愣：「怎麽可能，我分明击中了7
他话音未落，就见到李维坦竖起左手五指，将其中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拔掉，向外一丢，下一刻，血肉精华催动，断裂面又再度延展出来骨架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再生。
「我允许让你摸到一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能力击中我吧？」
李维坦握了握拳，感受着再生出来的手指，内心感慨：
【来到这个世界这麽久了，能够给我造成最大伤害的，仍然还是我自己一再不找机会受个伤，我囤积的治疗品怕不是要过期了。】
咕噜————
白鲸咽了咽口水，怔怔盯着李维坦，他脑海里只剩下李维坦的那一句话：
我允许让你摸到一下允许？
你的意思是，我找准机会，潜匿步伐，使出全身精力才命中的一击，只是允许」而已吗？
就算心中有万千不甘，但只要看到李维坦那健康的身形和悠然自在的气质，任谁都不会把他和遭到小规模核爆的袭击联系在一起。
要麽，他得承认自己的命中只是对方随性而为，为了增加一些乐趣的结果。
要麽，他得承认利维」拥有硬接小规模核爆的身体素质。
无论是哪一条，对白鲸来说，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利维，远在自己之上。
「好了，解说和户外拍摄到此结束。」
李维坦收起终端，凭他刚刚拍摄到的画面和信息，已经足以作为证据，提交给帝国和联邦，告知他们寄灵教的威胁。
举办方的无人机为了节目效果，并没有把主要镜头放给这仨邪教徒，就算自己日後要来画面剪辑，也没办法找到多少素材。
但他拍摄到的不一样，将三人有组织、有体系的手法全部记录下来，无论是谁，见到这一幕，都应该清楚他们背後有着一个成体系训练的升格者组织。
帝国方面，自己虽然提醒过，但塞萨雷奇教官显然没有放在心上，那麽联邦作为李维坦这边主战场，自然不可能坐视寄灵教肆虐。
哪怕，抛开寄灵教会在他买的地皮庇护所附近刷新这一条不谈，这种全人类文明的劫难，能减轻一点伤害是一点。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玩的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李维坦抬起头，毫发无损地朝着几人走来。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来同你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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