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仰起头，看着夜空里那轮圆月。
“黄沙换不来钱，但沙子底下的商路，能往国库里源源不断地淌金子。”
李泰满脸不解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继续笑道：
“去过西市吗？”
“去过啊，满大街都是牵着骆驼的胡商，膻味太大了。”
“那你算过账吗？”
李承乾声音压低了些，
“一罐拇指大的西域胡椒，到了西市的铺子里，转手就能卖出同等重量的黄金。”
“咱们大唐织出来的上等丝绸，一匹布拉到龟兹、高昌，能换回十几匹上等战马。拉到更远的西边，一车茶叶能换回一箱子玛瑙琉璃。”
李泰不说话了，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李承乾冷笑一声：
“这么大的进项，这么暴利的买卖，国库一年能收上来几个铜板的税？”
“市舶司收不上税，全报了亏空。”
李泰坐了起来，
“那些胡商进了玉门关，全住进了山东门阀和江南豪族的宅子里。这买卖的大头全让世家给吃干净了。”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
“你还不算太蠢。”
“前阵子孤在朝堂上推行田亩清查，那帮老顽固叫唤得震天响，为什么？因为孤在动他们的饭碗。”
李承乾盯着李泰的眼睛：
“可光查几亩地，要不了他们的命。这些世家门阀真正的底气，不在那点麦子上。他们私底下积攒的财富，连父皇都眼红。”
“不把西边那条路掐断，不把商路收归国库，这帮蛀虫就永远饿不死。今天杀一批，明天换个皮还能接着闹事。”
李泰激动道：
“大哥的意思是打下西域，等于直接抄了全天下世家的钱袋子？”
“不仅是钱袋子。”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西域只是个跳板。”
李泰赶紧跟着凑上前：
“跳过去打哪儿？”
“所有地方。”
李泰愣住了：
“所有地方......是多大的地方？”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李泰的眼睛：
“大到你这辈子骑马都跑不完。”
“大唐立国这些年，父皇打了十年仗，平了刘武周、灭了薛举，后来又打突厥。满朝文武天天念叨着开疆拓土，可说到底，那不过是在大唐的家门口转悠。”
“孤不要家门口太平。”
李承乾抬手指向西边。
“孤要大唐的龙旗，插遍你眼睛能看见、脚能走到的所有疆土。”
“把高昌、龟兹、吐谷浑全踩碎，设安西都护府。把更西边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国，全给孤打服了。”
“以后丝绸之路上的规矩，由大唐来定。”
“凡是过路的商人，都得用大唐的铜钱。凡是西边的国王，都得到长安城来三跪九叩交岁贡。我要让这四夷八荒，万邦来朝，连喘气都得看大唐的脸色。”
李泰都听傻了。
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以前在太极宫里，他跟大哥争的无非是甘露殿里那把椅子，争的是朝堂上几个六部尚书的位子。
现在跟大哥嘴里的图谋比起来，他以前那点算计，简直就是在小孩子过家家。
“薛仁贵是个杀才，他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把不听话的全部杀光。”
李承乾走到李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你李泰，你是大唐的魏王。你负责坐在中军大帐里，代替孤，代替大唐，去接那些国王递上来的降书，去把大唐的规矩一条条定下来。”
“等几十年后，史书上会单独给你开一卷。上面写着，大唐魏王李泰，荡平西域三十六国，拓土三万里，将商路命脉永系中原。”
李承乾看着他。
“青雀，你觉得这比你在长安城里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好还是不好？”
李泰的眼睛一瞬间红得充血。
男儿在世，谁不想名垂千古？
谁不想建功立业？
西域的苦算什么？喝沙子算什么？
只要能把名字刻在凌烟阁最顶上的那块木板上，别说喝沙子，吃土他都干。
李泰直接跪倒在地。
“大哥。”
“弟弟这身肥肉就全交给你了。”
“去西边以后，薛将军指哪，弟弟就带着人去把大唐的龙旗插在哪。”
“插不稳，弟弟就拿自己这身肉去填坑。”
李承乾伸手把他拉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块代表北衙军权的虎符塞进他手里。
“等着孤的手令，然后去幽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