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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野人

    “走。”

    曲扎忽然抓住我胳膊道。

    “怎么了?”我问。

    “这里不能留。”

    他指向裂石左边。

    多吉老人专门说过,第三块裂石左侧有冰沟,绝不能走。

    可就在那片没人该去的雪地上,竖着一根木杆。

    木杆顶端挂着一块银色东西。

    我用望远镜看了一眼。

    是银马牌。

    德格祈福游行中被杜罗帮抢过的那块银马牌!

    银牌下面吊着几缕断掉的彩线,背面朝着我们,上面似乎刻了字,可距离太远看不清。

    “有人故意放的。”我说。

    “对,是让你过去。”

    “我知道。”

    “那你还看?”

    “他们知道我会来。”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算另一件事。

    银马牌最后明明被德格本地老人拿了回去,现在它出现在雀儿山北面的冰沟里,说明抢牌那伙人后来又动了手。

    那帮人抢这东西,绝不是为了银子。

    当时我们只看清背面第一个字是“东”。

    第二个字,很可能跟旧寺有关。

    我把绳子拴在牛头石上,另一头系住腰,让曲扎在后面拉紧,自己拿木杆往冰沟边缘探。

    曲扎急了。

    “不能去!”

    “没事我不过沟,只看牌子。”

    “都是雪,你看不到沟在哪的。”

    “我能听。”

    冰沟和实地的声音不一样,木杆落在实地上,声音沉,震动传得短,下面要是空的,声音会散,还会带一点回响。

    我每走一步,先敲三下。

    前两米没问题。

    第三米开始,木杆下的声音变了。

    我向右挪半步。

    还是空。

    再向右。

    实地。

    那条冰沟比表面露出的宽很多,真正能站的位置只有右边一条窄脊,木杆上的银马牌就插在窄脊尽头。

    我慢慢靠过去,伸手够住彩线。

    就在手指碰到银牌的瞬间,下面突然传出“当”的一声。

    不是冰响。

    是金属撞击。

    我整个人僵住。

    冰沟下面有人。

    我贴着雪面听。

    一声。两声。

    接着是一串有规律的敲击。

    三短,两长,又三短。

    “把头!马二!”

    我冲冰沟下面喊了几声。

    没人回答。

    敲击声也停了。

    曲扎在后面大喊:“回来!”

    我还没起身,右侧雪堆突然炸开。

    一个人从雪里钻出来,手里的木棒直奔我后脑,我赶忙往前一扑,肩膀先落地,身体顺势滚到冰沟边缘。

    木棒擦过棉帽。

    我缩腰勾脚,没有直着站,起身时伞兵刀已经抽了出来。

    对方没追。

    他身材不高,脸上抹着黑灰,外面披了一件拼起来的皮袄。

    皮袄里却露出半截旧军装,脚上穿的也不是兽皮鞋,而是一双割掉鞋帮的解放鞋。

    是人。

    而且不是与世隔绝的什么野人。

    他见我持刀,嘴里发出一声短哨。

    雪坡后面站起五六个人。

    这些人打扮都很怪。

    有人披羊皮,有人穿破棉军衣,还有个人头上扣着半顶摩托车头盔。

    手里的家伙也杂,有老猎枪、弩、砍刀,还有削尖的木矛。

    曲扎拔刀要冲过来。

    他刚迈一步,一条绳套从雪里弹起,瞬间缠住他的脚踝。

    曲扎被倒吊了起来。

    两匹马受惊乱跑,前面却横着一道藏在雪下的绳网,灰马撞上去,连人带货滚成一团。

    “别动!”

    我喊的是曲扎。

    可他倒挂着,根本听不进去,挥刀割绳。

    一个戴毛皮帽的人从侧面扑上去,用木棍砸中他的手腕,刀落进雪里,另外两人按住了他。

    我没有上前。

    对方至少七个人,暗处可能还有,两支猎枪已经对准我,枪旧归旧,十米内照样能把人打穿。

    脸上抹黑灰的人伸出手,朝我说了句听不懂的话。

    “啥意思?”我问。

    他又说一遍,指着我的刀。

    我把伞兵刀慢慢放到地上。

    那人走来捡刀,眼睛始终盯着我的肩膀。

    他懂近身打斗。

    我等他弯腰时突然进步,一脚踹向他膝盖,他向侧面闪开,我没追,转身就往石头后面跑。

    不是打不过,是没法打。

    我只想抢到那根拴腰的绳子,顺坡滑下去,只要进碎石区,猎枪未必能瞄准。

    刚跑两步,前面雪地里响起一声脆响。

    砰!

    子弹打中石头,石屑直接溅到了我脸上。

    我停住了。

    开枪的人站在一块黑石上,他身上披着一件红绿相间的旧毯子,枪管冒着烟。

    那不是猎枪。

    是支老式步枪。

    脸上抹灰的人走到我身后,没有打我,只伸手扯开我的外套。

    先摸走钱袋,随后拿出马二的波导手机。

    那人拿到波导手机后,先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电池。

    他显然见过这东西。

    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已经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往后缩了一步,有人举起弩,还有人冲他喊了一句什么。

    拿手机的人没慌,把手机凑到耳边听了听……

    里头当然没有声音,那地方连半格信号都没有,别说打电话,发条短信都得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

    接着他又按了两下。

    波导手机突然响起开机音乐。

    那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雪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转头瞪我。

    “别摔,”我赶忙说,“值钱,一百多斤盐都不一定换得到。”

    他听不懂,不过听得出我没说好话,抬手照我后脑来了一巴掌。

    打得不重,更像让我闭嘴。

    随后他们用生牛皮绳捆住我的手,那绳子冻得硬,贴上手腕像铁条,越挣勒得越紧。

    曲扎被从绳套上放下来,右手腕肿了一圈,他刚站稳就要扑过去,被两个人用木矛压住肩膀。

    “别动。”我冲他说。

    “他们抢了马。”

    “人还没杀,马算个屁。”

    曲扎扭头看我,胸口喘得厉害。

    我示意他看雪坡下边。

    我们的包没被乱翻,装钱的鞍袋虽然被取下来了,却依旧挂在一个人肩上,对方只拿走刀、手机和火柴,连我腰里的钱袋都没打开。

    真是劫道的,第一件事该搜钱。

    真要杀人,也不会费劲捆手。

    我当时就觉得,这帮人抓我们,多半不是为了货。

    至于他们想干什么,那会儿还不好说。

    他们把我和曲扎拴在一根长绳上,两人一前一后押着走。

    灰马伤了前腿,好在骨头没断,被人用两根削平的木片夹住腿,又拿皮条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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