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有些凝结。
看来傅淮晏为了敲定仪器,花了不小的代价。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事。
跟她也没有关系。
江以宁无心过问。
更不会也共情。
身侧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傅嘉宇仰着头,病恹恹地望着她。
“妈妈,可以吗?”
他那张小脸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透着虚弱和疲惫。
江以宁垂眼看了他两秒,终究没有拒绝。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她抱着傅嘉宇下车。
周叙白已经利落地走在前面。
挂号、缴费、排队。
一点也不需要她操心。
夜间急诊人满为患。
走廊里人来人往。
嘈杂喧闹。
傅嘉宇只是受凉体虚并无急症。
只能按顺序等待。
等待间,周叙白偏头看向江以宁,嗓音温和。
“你们先在这等一下,我去买点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
江以宁低头问怀里蔫着的傅嘉宇。
“你什么时候来的?中午吃饭了没有?”
“现在要吃点什么?”
傅嘉宇立刻绷紧小脸,下意识别过头去。
“吃过了,我不饿。”
他才不要吃别人买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的小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傅嘉宇的脸唰地红透了,窘迫地埋下脑袋。
好讨厌。
肚子真不争气。
江以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叙白,麻烦你了,随便买点,少买些,他吃不了多少。”
“好,有想吃的,就发消息给我。”
旁边一位带孩子的妇人目睹了全程。
满眼艳羡地凑过来。
“姑娘,你先生也太体贴了,跑前跑后样样周到,脾气还好……”
江以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傅嘉宇已经猛地坐直了身子。
鼓着腮帮子大声反驳。
“你别乱说,他才不是我爸爸!”
“我有爸爸的,他特别好!”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羡慕更浓了。
“原来是这样,那更难得了。”
“二婚还能对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么上心,真是少见,姑娘,你福气真好啊。”
“要是我老公有你丈夫的一半,就好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傅嘉宇的痛点。
他从不要后爸。
他的爸爸只能是傅淮晏。
他眼眶一红,嘴张了张就要继续争辩。
江以宁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着妇人笑笑,没有解释。
随后起身牵着男孩往角落走。
见状,傅嘉宇垂着脑袋,声音又闷又涩。
“妈妈,我又搞砸了对不对?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江以宁垂眸看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傅嘉宇,你还有力气吵架顶嘴,看来病得不重。”
傅嘉宇吸了吸鼻子,仰起头,眼神格外认真。
“妈妈,对不起,但我真的难受,浑身都冷,头也晕。”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只是说实话,我不喜欢他靠近你。”
“我想要爸爸妈妈能跟我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这话傅嘉宇说得忐忑。
他知道妈妈不喜欢听。
但他还是要说。
他有爸爸的。
他想让妈妈知道他的想法。
江以宁的面色却始终平静,可那话语却让人害怕。
“傅嘉宇,我从前也不喜欢你爸爸的强势,不喜欢他彻夜不归家。”
“我也不喜欢你小时候事事跟我对着干,连不让你喝冷饮,都要跟我执拗发火。”
闻言,傅嘉宇慌了。
他知道妈妈离开是因为生他和妈妈的气。
他不能让妈妈翻旧账。
“妈妈,我可以改!我知道错了!你别不喜欢我……”
“傅嘉宇,那时候你一意孤行,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江以宁截断他,语气冷淡。
“现在的我也一样,我的社交、我的喜恶、我的人际交往,不需要任何人来教。”
“你的喜欢与否,跟我没有关系。”
“你想要什么,那也跟我没关系。”
她垂眸,看着傅淮晏那张骤然失神的小脸,冰冷丢下最后一句。
“看完病以后,就好好跟着你爸生活,还有,别再私自跑出来找我。”
傅嘉宇僵在原地,眼眶唰地红了。
小小的身子发抖。
嘴唇抿得发白。
却死死咬着不肯哭出声。
他果然太没用了。
总是惹妈妈生气。
江以宁没有哄,心如止水。
一切都太迟了。
心被伤透。
不是一句后悔道歉就能弥补的。
两人之间沉默着。
周叙白提着粥和小食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吃食递过来。
“宁宁,你和孩子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等会不能空腹打针吃药。”
江以宁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叙白,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你也吃点,等会我带他去打针。”
周叙白浅笑应声。
傅嘉宇看着两人并排坐着交谈的模样。
心底难受极了。
他总觉得妈妈真的要被抢走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闹。
只是低下头安静地吃着饭,不给妈妈添麻烦。
趁两人说话的空隙。
他悄悄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按了明早10点的定时,给傅淮晏发了条消息。
他知道现在不能发,不然爸爸一定会知道他偷跑出去。
【爸爸,你再不来追妈妈,妈妈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发好后,他收好手表,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余光里,妈妈正转头对那个叔叔说了句什么。
嘴角一直挂着笑。
傅嘉宇闷闷地咽下那口粥。
第一次觉得米粥又烫又苦。
爸爸真没用。
他要没妈妈了。
江以宁余光扫过来,皱着眉问道。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傅嘉宇连忙摇头,乖乖捧起粥碗,小声对周叙白道了句。
“谢谢叔叔。”
他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乖乖听话。
好好表现。
努力在妈妈面前刷好感。
绝不能让妈妈彻底偏向别人。
他难得乖巧温顺的模样,让江以宁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
三人安静地吃着东西。
这时,傅嘉宇忽然拉住江以宁的手腕。
他小脸憋得通红,神色局促。
一个劲地把她往一旁拽。
江以宁放下粥碗,轻声问。
“怎么了?”
傅嘉宇羞赧又窘迫。
依旧不肯开口。
只是执拗地拽着她往前走。
周叙白见状,问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傅嘉宇拼命摇头,埋着脑袋不吭声。
江以宁顺着他拉扯的方向扫了一眼,了然于心。
“叙白,没事,我带他去男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