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凑到林帆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她说了几句，林帆的眉头先是拧起来，又慢慢松开。
“真能行？”
许知夏退后半步，“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周凯在旁边伸长脖子，眼珠子来回转，恨不得把耳朵贴到两个人中间去。
“帆哥，嫂子，你们俩悄悄咪咪嘀咕什么呢？”
林帆没理他。
“嫂子？”周凯又转向许知夏。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回头告诉你。”
“为什么回头？现在说不行吗？”周凯不死心，“我又不是外人，我跟帆哥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还瞒着我？”
林帆偏过头看他，“我跟知夏商量晚上什么姿势，你也要听？”
周凯的脸垮了一瞬，嘴角抽了两下。
“那……那算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挠了挠鸡窝头，不吱声了。
林帆看着周凯的背影，没再多说。
他信周凯，这一点从来没变过，但信归信，事情归事情。
周凯和吴慧搞一起了，当初萧茜和吴慧来溶洞，打的什么算盘，大家都心里有数。
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口子。
周凯可以信，但难免有疏忽。
许知夏看了看周凯那副蔫头蔫脑的样子，开口道：“周凯，别听林帆瞎说，就是试试以毒攻毒的法子。”
周凯回过头，“以毒攻毒？”
“嗯。”
“那你说不就完了。”周凯翻了个白眼，“搞得跟传武功秘籍一样。”
许知夏没再接话，目光落在林帆脸上。
林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博士之前说的那些话，苏清雪腹中的胎儿，经过特殊培养，具备完整的基因催化序列。
分食胎儿，就能获得超越常人的能力。
林帆一直没把这话当真。
博士说什么不重要，博士想让那几百号武装人员做什么才重要。
那段广播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的枪口引向溶洞，给他当刀使。
但许知夏刚才耳边那几句话，让他重新把这个事翻出来了。
如果他的血真能救杨宁聪，那就说明，博士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如果他的血液里确实携带了某种催化成分，那杨宁聪就是现成的试验品。
活了，说明博士没骗人。
死了，说明那段广播是放屁。
不管哪个结果，对他都有用。
“走吧。”林帆朝洞口方向走。
回到溶洞深处，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
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许知夏掀开帘子走进去，从角落翻出一个布包。
她拆开一根新的注射器，对着光看了一眼，转身面对林帆。
“袖子撸起来。”
林帆把左臂伸出去。
许知夏用布条在他上臂扎了一圈，拍了拍肘窝处的血管。
皮肤底下那根管子鼓起来，比正常人的粗了一圈。
针扎进去，血液被抽出来。
颜色比普通人的深，暗红里透着一层说不上来的光泽。
许知夏盯着管子里的血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她把管子灌满，拔出针头，用棉球压住林帆的针眼。
“你自己按着。”
林帆按住棉球，看着许知夏把那管血装好，转身往外走。
……
杨宁聪躺在溶洞外面的那块平地上，身下铺着两层树皮。
杨彪还守在旁边，眼睛布满血丝，他能感觉到杨宁聪体温又往下掉了，甚至有点硬了的感觉。
他刚想起身去找许知夏，没想到许医生自己过来了。
许知夏走过来，手里捏着那管暗红色的液体。
杨彪没说话，许知夏蹲下去，翻开杨宁聪的胳膊，在肘窝处找了一根还没有完全塌陷的血管。
针扎进去。
推。
整管液体被匀速送进杨宁聪体内。
许知夏拔出针头，把注射器收好。
杨彪盯着杨宁聪的脸，他一眨不眨。
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杨彪的手抓住了膝盖上的裤子，他知道这是林帆他们最后能做的，如果不醒，恐怕……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许知夏后知后觉，是她们想多了，尽管林帆的血液现在和普通人的不一样，但是也不是药，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可就在她转身离开没几步，杨宁聪的胸口动了。
杨彪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把手掌贴到杨宁聪胸前，掌心压着那些粗糙的鳞片。
一下，又一下，胸腔在起伏。
“许医生……”杨彪的声音发哑，手掌贴在那里不敢拿开，“他……他胸口有动静了。”
许知夏走回来，蹲下，两根手指搭上杨宁聪的颈动脉。
还是弱，但已经连贯了。
她翻开杨宁聪的眼皮，瞳孔有了收缩反应。
“真的活了……”许知夏站起身，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杨彪的嘴张开，半天合不拢。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杨宁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杨彪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晃了晃，手掌差点被弹开。
他死死按住，低头看去。
杨宁聪的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声。
紧接着，他弓起了背，“咔……咔嚓……”
骨骼摩擦和生长的声音，从他身体内部传出来。
杨彪看着，杨宁聪肩膀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
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灰黑色鳞片，边缘开始翘起，一片片新的、更黑更厚的鳞甲，从皮肤底下硬生生顶了出来。
血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往外渗。
“杨队……”
身后的一个兽人扶着墙站了起来，声音发抖。
而杨宁聪的身体也和周凯他们一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生长。
还好这片溶洞平台足够宽敞，洞顶也足够高，不然他现在已经顶到头了。
杨彪跪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他想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杨宁聪的脸上，鳞片已经蔓延到了另一边，挤压着五官，整张脸看上去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城墙里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溶洞平台上的那一幕，个个脸色发白。
张明站在墙垛边，嘴巴张着，这他娘的怎么跟外星人一个样子……
“许医生……你给杨少爷打了什么？”杨彪把许知夏护在身后，问道。
许知夏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林帆。
“第一次海难以后，林帆在岛屿深处找到的。”
她顿了一下，“一种不明液体，具体成分我也说不清楚。”
“整个溶洞就这么一份，现在，用完了。”
杨彪愣在那里，他看向林帆，张了张嘴，想说一些感谢地话，林帆猜到他意图，先开口了，“行了，人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