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裕是滨城中一个高级私人会所。
隐私性很好,是剧组聚餐最常去的地方。
酒过三巡,许安安渐渐感觉出了不对劲。
这哪里是欢迎会,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执行导演、制片、编剧连连和她敬酒,言语间夹枪带棒,让她不好拒绝。
酒杯刚放下,又见选角导演举着酒走了过来。
“许影后,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把你盼来了,我敬你一杯。”
许安安这时已经有些微醺了。
邵老师没来,在座的人她都不太熟悉。她自知不能在陌生人面前醉酒,于是笑着推辞:
“程导过誉了,要敬也应该是我敬您,可我实在不胜酒力,不如我以茶代酒......”
许安安话还没说完,刚想拿起的茶壶就被按在了桌子上。
“许小姐,”副导演李立老油条似的插科打诨,“别人的酒不喝,程导的酒你可不能不喝啊!”
许安安不解地挑了下眉。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灌她,可她初来乍到,从前也没和这些人有过什么接触,他们哪来这么大的敌意?
见许安安不说话,周围的人附和起来:
“对啊许影后,我们这里最难的就是程导了!”
“可不,许影后没档期的这几年,小演员的名单换了多少个!”
“6年啊,小孩子长得多快?陈念的那些弟弟妹妹每年都得换一拨人,可不都得程导一个一个找吗?哪有那么多外型气质合适小演员啊!”
每年?
许安安微微蹙眉,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年......你们每年都筹备开机?”
“是啊!”摄影指导开口,借着酒劲撒气:“我们这些人就是一块块砖,每年到了试拍的季节就得排排站好,等着看许影后有没有档期!”
“许影后轻飘飘一句话,我们的半年的努力准备就全白干!”
“说是砖头太抬举咱们了,我看啊,咱们在许影后面前,充其量也就是炮灰!哈哈哈......”
他们深一句浅一句地开起玩笑,指桑骂槐得演给许安安看。
许安安这下是全明白了。
原来他们是把这些年电影搁置的帐全算在她头上了!
可这也太冤枉人了吧。
几年来,邵老师确实时不时问她有没有复出的打算,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每年都要备组......
这是多大的成本?
也不知道晏恒是怎么想的......烧钱玩儿吗?
“许影后,你说这酒你该不该喝?”
许安安回过神,看着递到面前来的酒杯,微微考虑后大方接下:
“李导说的是,这酒我必须喝,但这么喝太没有诚意了。冬冬,”她转头看向助理,
“拿我的卡去开三瓶53度的茅台。”
冬冬闻言瞪大了眼:“安安姐,你不能再喝了!”
“没事,我有数。”
她侧过头,贴着冬冬耳语:“再去给我开一间房,等下直接送我上楼。”
这几年,许安安以陆氏执行总裁的名义参加过的应酬数不胜数。
她太知道在现在这种场合,单单解释是没有用的。
他们已经认定是自己的错,如果今天没有把这件事妥善解决,之后的拍摄中免不了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绊子。
许安安倒不是怕,只是觉得那样太麻烦。
所以,她选择了最有性价比的方式。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许安安打开一瓶茅台,垂下眼,稳稳地往面前的三个空杯中倒酒。
透明的液体撞击杯壁,发出渐升的音调,直至溢满。
“各位老师,”她抬起头,
“电影拖了这么久,耽误大家的时间并非我本意,”
她略微一顿,目光平静而坦诚:
“可无论如何,我都应该为这件事负点责任。让大家耗费这么多心血,晚辈在这里和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说到这里,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许安安拿起桌上的酒杯:“但光说没意思,这三杯,是罚酒,也是我的态度。”
她目光真诚地地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帆风顺!”
说完,她仰头就干。
空杯落回酒桌发出“嗒”的脆响,在死寂的安静中格外刺耳。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还满满的三个酒杯已经全部倒扣在了桌面。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整整三杯......
那可是53度的烈酒啊......
饶是剧组的老油条,也被许安安这番举动吓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还是女演员赔罪的喝法?
分明就是谈判桌上拼命的架势!
许安安视线扫了一圈,强压下胃里翻腾的灼烧感,平静开口:
“剩下的两瓶酒,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请大家慢用。”
在座的各位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许安安的眼神又惊又畏:
“许老师你太客气了,说什么道不道歉的.....”
“是啊,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停拍也不能全赖在你身上......”
“对啊,我们挣的的是这份钱......”
看着他们态度180度大转变,许安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各位老师言重了,这次有机会和大家合作,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她微微欠身,适时示弱:
”不过,我实在不胜酒力,就不留下来献丑了,这顿饭挂我账上,请大家一定尽兴。”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相送,嘱咐她回去好好休息。
体面道别后,许安安转身离席。
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阴狠轻蔑的声音同时响起:“许老师,我还没同意你走呢!”
许安安脚下一顿,强撑着理智转头看去,
怎么又是叶如嫣!
许安安觉得有些好笑:“叶小姐,我是走是留什么时候需要你的同意了?请把手松开。”
“我当然不算什么,”叶如嫣轻嗤一声,“我只是看不惯,大家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被你这三杯酒就轻飘飘带过了。许老师,这么算账不太合适吧?”
“那叶小姐觉得怎么算合适?”
叶如嫣勾起嘴角,“许老师,在座的都是圈子里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的时间价值算一年一瓶不为过吧?”
她抬手招呼服务员,“刚刚的茅台,再来五瓶!”
说完,她抬眼,狠妒的目光死死盯着许安安,“许老师,刚刚那三杯就算一年的量。你耽误大家六年,”
“剩下这五瓶,我请你了!”
此话一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安安只觉得方才喝下的三杯烈酒,此刻正化作一团火,直冲头顶。
六瓶?
她是想要自己的命吗?在场的几位导演都有点看不下去,连忙出声打圆场:
“小叶,你是不是喝多了?”
“对啊,安安,如嫣估计是喝傻了,你别放在心上。”
“是啊,别管她,你快回去休息吧。”
醉意来势汹汹,许安安也不想再在这里耗着,冷冷剜了叶如嫣一眼,就抽手想走。
可叶如嫣竟又拽住了她。
这一次变本加厉,手中的酒瓶几乎戳到她脸上,
“喝!许安安,你装什么!刚刚你不是挺能喝的吗?”
“不喝完,你今天别想走!”
为了躲避酒瓶,许安安下意识后退。
不料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完了。
这下真要丢人丢到家了!
绝望中,许安安努力调整平衡,想让自己倒下的的的狼狈,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许安安只觉腰间一紧。
下一秒,猛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天旋地转间,熟悉的雪松气息霸道地笼罩下来,将她紧紧裹住。
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响。
酒瓶被面前男人狠狠地掼在地上。
浓烈刺鼻的酒精气味瞬间爆开,四散弥漫。
死寂的安静中,一道暴怒狠戾的声音从头顶森森传来:
“叶如嫣,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