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依旧安然无事。
整座老山谷里静悄悄的。
既没有发狂妖兽的嘶吼,也没有半个外人靠近锁龙潭半步。
我在木板床上盘膝坐定,先是闭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煞气内息。
把上午潜入深水消耗掉的那一点煞气补回到了圆满状态。
左右无事,现在离半夜子时还有大把的工夫。
我低头看了一眼横放在膝前的黑刀,想起了前些天在龙虎山锻剑坪离开时通冶道长叮嘱过我的话。
索性,便照着老道士教的法子开始温养起这把黑刀来。
说起来,我现在的煞气虽然仍属阴寒。
但自从龙虎山走了一趟之后,不仅煞丹被剔除了杂质,连煞气变得凝实圆融了许多。
我双手轻轻搭在刀鞘上,心念微动。
引出一缕精纯的玉色煞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缓缓渗入刀鞘之内。
紧接着又分出一丝精神力,如同春雨润物一般慢慢裹住了里头的黑刀刀身。
“嗡……”
刀鞘内部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这把当时从万人坑里捞出来的凶刀,原本骨子里充满了狂暴嗜血的戾气。
之前哪怕被我强行驯服认主,平日里也总透着一股桀骜难驯的劲头。
可眼下随着我这一缕融合了心念的煞气一点点渗入刀身纹路,它非但没有抗拒。
反而像是晒到了暖阳的猛兽一般。
刀身内部那股原本锋锐刺骨的凶煞之气渐渐收敛了下来。
一呼一吸间,竟隐隐与我的气海煞丹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律动共鸣。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温养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感觉有精神头微微些发乏,才缓缓收功。
拔出半截黑刀,我借着头顶透进来的午后天光打量了一眼。
刀身还是之前那副通体漆黑的模样,刀面上细密的水波纹也没有半点变化。
就好像是白白花了功夫一般。
对此我倒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更谈不上什么急躁。
通冶道长早就说过,以心养刀、以气育灵本就是水磨工夫。
想要在法器里头温养出真正的器灵,动辄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黑刀虽然还是之前那副样子,但只要日复一日坚持下去……滴水穿石嘛。
总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下午的时候,我在树屋里吃了一顿干粮。
又把爷爷留下的那封信反复看了一遍。
确认信里提及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之后,便仰躺在木床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养足精神。
山里的天黑得早。
傍晚五点刚过,西边的日头便彻底沉到了长白山重重叠叠的雪峰后头。
夜色与浓重的山雾很快又把整座山谷笼罩了起来。
不过今夜的树屋外头依然格外安静。
直到晚上十点半,我提前定好的闹钟响起,手机准时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了两下。
我立刻睁开双眼,按掉手机闹钟,翻身坐起身来。
黑漆漆的树屋里不用点头灯。
眉心的清凉气息微微一转,屋内屋外的一切便清清楚楚地映在感知之中。
我快速检查了一遍随身家当,确认黑色骨针和五把柳叶刀都在顺手的位置后。
这才提起带鞘黑刀,移开顶门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推门下了树屋。
夜间十点四十多的锁龙寒潭,冷风如刀子一般刮过水面,气温起码降到了零下七八度。
我快步走到白天下水的岸边大青石旁,脱下加绒外衣与登山包妥善放好。
体表护体煞气往外一撑,把刺骨的夜风与寒气尽数隔绝在外。
随后左手握紧带鞘黑刀,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漆黑如墨的寒潭之中。
有了上午往返的经验,这次下潜简直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我甚至连多余的水花都没激起几朵,一路顺着陡峭的北侧玄武岩崖壁直沉潭底。
穿过几块巨石交错的缝隙,体表煞气与爷爷当年布下的隔水气幕轻轻一碰,便顺利穿了过去。
“哗啦——”
重新踩上水底石窟干燥平整的青石台阶时,我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是晚上十点四十八分。
我运转煞气震干身上沾染的水汽,迈步走到石窟后方那口钉着四根古老青铜桩的圆形水池旁。
站在距离池沿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等候起来。
石窟穹顶镶嵌的天然萤石依旧散发着清冷微光,脚下这口直径丈许的圆形水池此刻依然满满当当地蓄着幽黑深邃的寒水,池面平静无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石窟里静静等了十来分钟左右,眼看指针稳稳指向了夜晚十一点整。
也就是真正的半夜子时!
几乎就在子时到来的那一刹那,脚下整座水底石窟的岩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面前那口原本平静如镜的圆形地脉水池深处。
骤然响起了一阵沉闷而浩大的“咕噜——咕噜——”的水声轰鸣!
只见池水表面先是猛地泛起一圈蓝白色微光。
随即,池水中心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旋涡。
紧接着,整池子幽黑深邃的寒水就像是突然被拔掉了底塞一般。
带着一股骇人的吸力,疯狂地往地底深处倒灌退去!
仅仅过了几十个呼吸的工夫,原本满满一池子的寒水便彻底干涸见底。
水声轰鸣,也随之骤然平息下来。
难怪昨晚子时我在岸上听见外头潭心水响只持续了十来分钟。
敢情排空这口地脉水池竟是如此干脆利落!
我上前两步,低头朝干涸下来的圆形水池里看去。
只见原本被深水淹没的池壁内侧,果然如爷爷信中所写的那样。
沿着圆形石壁一圈一圈盘旋向下,修筑着一条宽约一米,长满湿滑深色水苔的螺旋形石阶!
爷爷在信中说过,只有一个时辰的窗口期。
时间紧迫,我没有耽搁,右手扶着冰凉湿滑的石壁,迈开步子顺着那条螺旋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去。
这条螺旋石阶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一圈接着一圈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我脚步稳健,往下走了大约三四分钟的样子。
以我的脚程,粗略估算下来。
起码又往地底深处走了将近十几二十丈的垂直深度。
这时,脚下的螺旋石阶这才终于到了尽头,化作一方长宽不过两三米的狭窄天然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