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晚了。
第二声枪响,几乎贴着她的耳边炸开。 水灵只觉左肩一麻,一股滚烫的痛感瞬间从肩头窜遍全身。
她踉跄着撞在办公桌上,一只青瓷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师傅!大路元帅!”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撞开,九妹和黑凤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看见水灵捂着肩膀、脸色惨白的样子,两人皆是一惊。
黑凤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连开两枪,随即转身护着水灵往门口撤退。
“大路元帅,咱们从后巷撤!”
黑凤侧过头喊道。
九妹架住水灵另一边胳膊,和黑凤一左一右护住她,跌跌撞撞冲出办公室,沿着昏暗的楼道,往楼后的消防通道狂奔。
水灵被两人半架半拖着,肩头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
肩头剧痛难忍,无尽的怨恨在她心底翻涌。
她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字字都压着怒火:
“到底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坏江湖规矩,派人来刺杀我!”
东星扎根元朗,这栋楼是她的据点,戒备森严。
平日里别说杀手,就算有陌生的狗从楼下经过,都会被人盯紧。
可今夜,有人悄无声息摸到她眼皮底下,开枪伤她,还能从容脱身。
这场刺杀,绝不是寻常人物能做出来的手笔。
黑凤一边护着水灵往下跑,一边回身朝后巷方向再开两枪。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大路元帅……这批杀手的枪法太恐怖了。”
“我在外围布下二十名职业枪手,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可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全都被解决了。”
“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实在离谱!”
水灵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黑凤。
二十名职业枪手,这分量有多重,她心里最是清楚。
黑凤手下除了东星最顶尖的情报班底,还有一支几十人的枪队,专门替社团干脏活,或者在外面接单。
这二十人布下防线,别说几个刺客,就算一队警员过来,也很难轻易突破。
对方却轻轻松松将他们尽数解决,足见实力远胜自己这边的人手。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窜,水灵心里明白,这已经超出普通江湖仇杀的范畴。
今夜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飞快闪过:洪兴全线开战、她派人放火调虎离山、三线合围……所有计划原本都在她掌控之中。
偏偏就在她志得意满的时候,有人摸到她老巢,一枪击穿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防线。
突然,一个名字,骤然浮上她的心头。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逃出去。
水灵咬紧牙关,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先别管对方是谁,我们往新市镇方向撤。”
“黑凤,等我们安全之后,立刻传令,启动总堂附近所有暗桩。”
“把今晚这件事,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是,大路元帅!”
三人迅速钻进车里,轿车如同离弦之箭,一头扎进元朗沉沉的夜色。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灯光映出水灵那张失血发白、却被怒火扭曲的脸。
彭奕行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把手里那把短枪塞回后腰的枪套。
他抬眼望向巷子尽头的马路。
一辆黑色轿车正朝着新市镇方向驶去,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
这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朝他走来。
左边是身形纤细、裹着黑风衣的女子,代号公主。
另一个长相甜美、衣着暴露,是公主的姐妹Baby。
望着远去的黑色轿车,公主和Baby脸色一同沉了下来。
“还追吗?”
公主心里其实很不甘心。
方才那一枪虽然打中了水灵的肩膀,却没能一击毙命。
目标就这么在眼皮底下坐车逃走,林北知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彭奕行没有立刻答话。
他望着那一点点不断缩小的尾灯,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追了,幸好我留了一手。”
公主和Baby同时转头看向他。
“喏,我提前在他们车底装了一枚定时炸弹。”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公主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反应过来。
难怪彭奕行刚才执意要把楼里的保镖全部解决,原来是防止水灵一行人换别的车逃走。
顶尖杀手比拼的,有时不只是枪法和布局,而是把所有意外都拿捏在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
轰隆!
隔着大半个街区的夜色,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又猛烈的爆响。
下一刻,一团刺目的火光骤然在马路中段炸开,半边夜空瞬间被照得惨白。
火光翻涌升腾,整条街道亮如白昼,连彭奕行三人所在后巷的墙壁,都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那辆黑色轿车被炸得腾空而起,车头严重扭曲,如同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砸在路边,翻了一圈之后,迅速燃起熊熊大火。
火舌疯狂从碎裂的车窗窜出,把这副钢铁躯壳烧成一口通红的铁棺。
公主静静望着那团烈火。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神色若有所思。
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东星的大路元帅水灵,连同她两名最得力的心腹,就在这一声爆炸里,变成三具面目难辨的焦炭。
叱咤元朗多年的人物,落幕得如此仓促狼狈,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果然越是风光的人,退场的戏码,往往越是充满戏剧性。”
Baby摊了摊手,笑着说道:
“谁说不是。”
彭奕行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眼手表。
“该走了,免得等下撞上差佬。”
“嗯!”
三人转身,再度隐入巷子深处的阴影,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
同一时间,沙田单车街。 这边的厮杀也临近尾声。
乌鸦浑身是血,头发散乱,一只眼睛被额角淌下的血糊住,只能眯着另一只眼,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朝着街尾那处他反复试探、终于寻到破绽的缺口猛冲。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
只要冲出这条街,钻进纵横交错的窄巷,凭着他对沙田地形的熟悉,未必甩不掉身后这群紧追不放的煞星。
“肥尸!跟我来!往这边冲!”
他扯着嗓子嘶吼,嗓音早已沙哑。
“大佬!我……我来了!”
肥尸拖着一条被砍伤的腿,连滚带爬跟在后面,满脸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