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心里一紧,往前欠了欠身子。
“林先生,那我该怎么回他们?”
“你什么都不用回。”
林北拿雪茄朝他点了点,笑眯眯开口:
“稻川会过来的人,你好生招待,茶烟都备上,好话尽管听着。问到要紧事,你只笑一笑,说这事要向上头请示。”
“你越是含糊不答,他们越觉得你背后有靠山。”
“人都是这样,你什么都兜底说了,他反倒瞧不上你。”
“有钱尽管赚,出了事就往草刈一雄身上推。那老家伙借着你的地盘出货,只想捞好处不肯担风险,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铁头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两圈,琢磨出点味道来。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吓自己?”
“差不多吧。”
林北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稻川会那帮人里,赵春树是个老狐狸,他主张按兵不动。”
“可另外几个若头补佐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山川修身,眼红歌舞伎町这边的面粉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才会急着要反击。”
“可这个过渡会长石井进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你这边只要假装十分无奈,表现出一副谁赢了,你就跟谁混的姿态就行,让稻川会跟山口组先打起来。”
“只要东京的水越乱,你才越有机会崛起!”
阿杰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了一嘴。
“林先生,要不我在两帮之间的矛盾上,再浇点油?”
林北看了他一眼,轻笑道。
“呵呵,不错啊,阿杰的脑子最近转得蛮快的。”
“不过现在的情形,你们最好按兵不动,别搞太多小动作,被有心之人给盯上就不好了。”
“等稻川会派人来谈过之后,你再让人去山川修身常去的酒馆里坐坐,装作喝多了说漏嘴,提两句住吉会跟咱们之间有默契。”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自己就会往上报。”
“到时候赵春树说按兵不动,山川修身就会觉得这老东西是不是跟住吉会有勾连。”
“只要他俩掐起来,咱们就在旁边看戏。”
铁头咽了口唾沫,心里头暗暗咋舌。
林北这脑子,走一步看五步,每一步都踩在人家软肋上。
他定了定神,把林北方才交代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先生,您刚才说住吉会那边今晚会派人来试探。”
“那要是来的人不讲规矩,直接动手呢?”
“动手就动手,今晚警视厅肯定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林北把雪茄搁到烟灰缸边上,分析道:
“不过你们动手时,注意轻重。”
“打跑对方就好,千万别下死手,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警视厅的人做文章就不好了。”
“是,属下明白了!”
铁头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嗯,你做事,我放心。”
林北站起身,扣好大衣纽扣,看样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回头看向铁头。
“对了,还有件事。”
“你的前女友秀秀,心思很深,现在整个江口组都捏在她手里。”
“上次过来抢歌舞伎町的那个光头,听说已经成了她的人。”
“依我看,今晚她多半会派人来歌舞伎町打探动静。”
“事情到这一步,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铁头深吸一口气,嗓音沉了下来。
“还请您放心,那晚之后,我和她早就一刀两断。”
“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绝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耽误林先生的布局!”
林北满意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孺子可教。”
“阿杰,好好辅佐铁头。但愿不久之后,我能在富豪之巅见到你们。”
“多谢林先生提携!”
铁头与阿杰二人神色振奋,躬身行礼。
..........
两个半小时后,江口组事务所内。
秀秀听完东尼大木的汇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摁灭手里的香烟。
“没想到,单单是这群失控的道友,就让我们损失这么大。”
“大木,你可有什么办法,把这笔亏空补回来?”
“不然月底去总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上头交差。”
东尼大木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说道:
“嫂夫人,听说山口组已经在歌舞伎町做起面粉生意,销路极好。”
“要不,我们也掺一脚?”
秀秀眉头紧锁,抬眼看向他。
“我丈夫在任的时候,不是明令禁止过,让组里兄弟不能碰这玩意吗?”
东尼大木下意识摩挲着光头,笑得相当邪魅:
“哎,此一时,彼一时。”
“自从您接手江口组,亏空一天比一天厉害。”
“再不找条来钱的路子,底下弟兄我们都快养不起了。”
“嫂夫人,您也不想月底对账交数的时候,被其他总长刁难吧?”
秀秀冷冷地看着东尼大木,双手抱臂,靠回椅背上。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那股寒意比刚才浓了几分。
“既然大木你有办法填补事务所近期的亏空,那便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不过我只有一个问题,那便是在月底对账的时候,你跟兄弟们能全力支持我,当选事务所下一任的组长。”
东尼大木伸出手,勾起秀秀的下巴,指头在她颌下来回蹭了两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嘿嘿嘿,那就看嫂夫人的未亡人体质,是否会触发了。”
秀秀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露出笑容,抬手把他的爪子从下巴上拨开。
“你自己的老大,自己去做。”
“事后,我就是你的。”
东尼大木双眼充斥着贪婪,喉结上下滚了滚,弯腰鞠了个躬。
“还请嫂夫人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东尼大木走后,秀秀独自在办公室静坐了许久。
她点燃一支女士香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铺展开的东京夜景。
秀秀心里透亮,就算江口利成能醒过来,多半也撑不起江口组了。
底下几名若头早已各自寻觅靠山,就连东尼大木这号人,如今都敢跟她谈条件。
月底对账,她要是拿不出像样的账目和收益,总部那些总长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