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墙上。
叛军已经开始驱赶流民填塞护城河。
土袋、木料和柴捆被扔进冰面。
薄冰不断破碎。
许多百姓掉进冰冷河水,拼命挣扎。后面的人依旧被叛军逼着向前,只能踩过他们的身体,将更多东西投入河中。
赵弘毅双手紧紧握住女墙。
擎羊司已经冲出城头弓弩的有效射程。
接下来的战斗,只能靠他们自己。
他将目光收回,望向正在靠近城墙的叛军。
“弓弩手准备!”
城头弓手纷纷搭箭。
不少人的手都在发抖。
箭矢对准的位置,除了叛军,还有大量无辜百姓。
一名年轻军士望着城下的老人和妇人,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侯爷……”
“下面还有百姓。”
赵弘毅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已经举起手臂。
“瞄准流民后面的弓弩手和督战队!”
“放箭!”
嗡!
弓弦齐震。
数百支箭矢从城头射出,越过护城河,落入叛军阵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些箭矢射中了叛军。
还有一些箭矢落进流民队伍。
年轻军士亲眼看见自己的箭射中一个老人,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呆呆握着弓,身体止不住颤抖。
旁边老兵狠狠推了他一把。
“继续射!”
“叛军马上就到城下了!”
“你现在手软,等他们爬上来,城里百姓一样要死!”
年轻军士咬住嘴唇,再次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
城下的叛军开始还击。
箭如雨下,嗖嗖嗖落上城头。
守军纷纷躲到女墙和盾牌后面。
一个禁军盾牌手被重弩射中,连人带盾飞出几步,撞翻后面的弓手。
罗大山带着数百名流民青壮穿梭在城墙上。
他们将受伤军士抬下去,又把新的箭矢和石块运上来。
刚把一名伤兵放到担架上,旁边便有箭矢落下。
一名流民青壮胸口中箭,直挺挺倒了下去。
罗大山红着眼睛将尸体拖到墙后,捡起对方掉落的盾牌。
“别停!”
“把箭送上去!”
“城破了,谁都活不了!”
城墙内侧,郭怀仁裹着厚重棉衣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体内余毒尚未彻底清除,脸上依旧看不见多少血色。
几十名郎中和药铺伙计围在附近。
地上铺着大片草席。
伤兵刚被抬下来,郭怀仁便让书吏登记姓名、营属和伤势,再根据轻重送往不同地方。
“流血不止的先送过来!”
“轻伤去东边!”
“箭头留在身体里的不要乱拔!”
郭怀仁说话时忍不住咳嗽,牢牢守在伤棚前面。
田广顺抱着几册名簿来回核对。
严啸山则带着工匠守在北门附近,随时修补损坏的城防器械。
叛军云梯终于架上城墙。
“守住垛口!”
卫长锋一刀劈死刚刚露头的叛军,转身冲向另一处缺口。
数名叛军接连翻上墙头。
禁军长枪手迅速上前,枪锋同时刺出,将他们重新捅了下去。
高唐卫所军也开始与叛军正面厮杀。
周大勇所在的城段遭到了猛烈进攻。
云梯接连搭上城墙。
箭矢不断从下面射来。
负责指挥这段城墙的小旗刚刚探出身体,便被一箭射穿眼窝。
尸体仰面倒下。
周围军士顿时慌了。
“张小旗死了!”
“叛军上来了!”
“往后退!”
几个叛军已经攀上垛口。
周大勇昨夜留下的伤口还在疼,手臂也被鲜血浸透。
看见同袍后退,他忽然怒吼。
“退个屁!”
“老子的八两银子刚送回家!”
“你们让叛军进城,是想让他们抢走老子的银子,还是想让他们睡老子的婆娘!”
周围军士一下停住脚步。
周大勇抓起小旗丢下的盾牌,狠狠撞向刚刚爬上城头的叛军。
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叛军拔出短刀,朝着周大勇脖子刺去。
周大勇双手抓住对方手腕,额头重重撞在叛军鼻梁上。
鲜血飞溅。
旁边同袍冲上来,一枪扎穿叛军后背。
周大勇推开尸体,从地上爬起来。
“盾牌堵住垛口!”
“长枪从两边捅!”
“把石头搬过来,先砸云梯!”
军士们下意识听从他的吩咐。
几面盾牌迅速堵住缺口。
长枪从盾牌两侧疯狂刺出。
刚刚爬上来的叛军接连倒下。
周大勇抱起一块石头,走到女墙边缘,朝着云梯狠狠砸下。
石块砸断一个叛军手臂,又撞翻下面数人。
附近军士纷纷效仿。
云梯终于承受不住,带着上面的叛军向后倒去。
周大勇看着云梯倒下,扯着嗓子咆哮。
“守住了!”
“继续搬石头!”
卫长锋正好带人从附近经过。
他看见周大勇满脸是血,正代替死去的小旗指挥守军,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
“周大勇!”
“这里交给你了!”
卫长锋一刀斩断射来的箭矢。
“城墙丢了,老子砍你的头!”
周大勇用力拍了一下胸口。
“将军放心!”
“人在墙在!”
卫长锋没有再说话,转身赶往下一处缺口。
……
叛军中军。
黄威已经意识到擎羊司的可怕。
短短片刻,前方三层军阵接连被撕开。
那数百名身披血红披风的高手一路向前,所过之处尸横遍地,鲜血冲天。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老者更是强得令人心惊。
寻常军阵根本挡不住他们。
“骑兵呢!”
黄威怒声咆哮。
“从两翼包抄!”
“不要让他们靠近中军!”
令旗迅速变换。
三千叛军骑兵从两侧冲出。
马蹄踩踏大地,带起大片泥雪。
吴良听见两侧传来的马蹄声,心里立刻明白黄威的打算。
前方步军拦路。
两侧骑兵合围。
只要他们的速度稍微慢下来,很快便会被数万叛军淹没。
“收拢阵形!”
吴良运起内力,声音传遍四周。
“继续向前!”
擎羊司众人纷纷向中央靠拢。
右侧忽然传来一阵凄厉哭喊。
数百名流民被叛军堵在那里。
骑兵即将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秦红绡下意识看向吴良。
“王爷!”
吴良同样看见了那些人。
只要擎羊司向右偏转,就有机会挡住那支骑兵。
可他们一旦偏离方向,黄威便能调来更多兵马,中军也会迅速向后撤退。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陷在这里。
吴良握剑的手指猛然收紧。
“不要散!”
“直取中军!”
秦红绡嘴唇动了动,最终咬牙跟上。
右侧哭喊声很快被马蹄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