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吴良将一只木箱放到桌上,北城楼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箱子猛看,目光灼灼,直咽口水。
吴良将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只只瓷瓶。
寒风掠过瓶口,一缕熟悉的药香飘了出来。
轰!!
方才还略显沉寂的人群,顷刻间骚动起来。
“真发了!”
“这就发了?”
“王爷刚说完,这才过去多久……”
“这就是猛灌丹田丹啊?”
“嘶——这药劲儿真霸道啊,我就闻闻味儿,丹田中的内力都活跃了很多!”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呲溜……”
许砺站在队伍中,目光牢牢盯着那些瓶子。
他的左颊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凝在颧骨下方,嘴唇泛白。
可此时,他连伤口疼不疼都快忘了。
猛灌丹田丹!
一颗便能增长十年精纯内力!
来高唐之前,他曾亲眼看见玄衣卫的人服下这种丹药,随即气息暴涨,跨过了困住多年的门槛。
当时,他羡慕的整夜翻来覆去。
如今,这丹药终于也有他的一份了!
“许砺!”
叶知微的声音从长桌后传来。
许砺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
“属下在!”
叶知微核对过名册,将一个瓷瓶推了过去。
“猛灌丹田丹一颗。另外,大功一件,一万功勋点,已经记入你的功册。”
许砺伸出手,碰到瓷瓶时,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镇抚使,这……属下现在就能拿走?”
叶知微看了他一眼。
“王爷亲口答应的赏赐,你还怕拿了烫手?”
许砺咧开嘴,笑的脸上伤口都扯疼了。
“属下就是……就是有些不敢信。”
叶知微脸颊上也贴着药布,闻言,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拿稳了。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再服丹炼化,别急于一时。”
“是!多谢叶镇抚使!”
许砺捧起瓷瓶,赶紧让到一旁。
他拔开瓶塞,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颗圆润丹药静静躺在瓶底,淡淡药香钻进鼻子,光是闻上一口,都让他精神振奋。
许砺连忙塞好瓶口,将瓷瓶贴身收进怀里。
收好以后,他又隔着衣襟摸了摸。
孙绍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来。
“再摸两下,瓷瓶都要让你捂热了。”
许砺立刻侧过身。
“看什么看,等会儿你也有。”
“我就闻闻。”
“闻你自己的去!”
孙绍衡笑出了声,刚笑两下,肋下便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许砺下意识伸手扶住他,嘴上却毫不客气。
“该!叫你嘴欠。”
两人对视片刻,又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连眼角都湿了。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被困在叛军长枪和重弩之间,耳边尽是惨叫,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城都不知道。
如今,他们回来了。
还拿到了足以改变前程的丹药!
许砺将手按在衣襟上,低声道:“我困在二品六年了。”
孙绍衡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这事,他知道。
许砺每天天不亮便起床练功,寒冬酷暑都一样。紫薇台供给的修炼之物,他舍不得浪费半分,领到一瓶药,恨不得将瓶底都刮干净。
可武道修炼,有时候当真能将人逼疯。
拼命苦练,修为却像钉死在原处,任凭怎样折腾,始终向前挪不动。
“等炼化了它……”
许砺说到这里,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孙绍衡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等你成了大宗师,记得请我喝酒。”
“请!你喝多少,我请多少!”
“这话我可记住了。”
“孙绍衡!”
叶知微再次点名。
孙绍衡立刻站直,几步来到桌前。
片刻后,他拿着瓷瓶回来,手已经将衣襟捂的严严实实。
许砺瞥向他的胸口。
“你倒是拿出来,让我闻闻啊。”
“滚蛋!”
孙绍衡笑骂一句,宝贝似的又往里面塞了塞。
城楼下的说笑声渐渐多了起来。
跟着吴良出城时,所有人都知道此行凶险。真正杀进军阵,才明白那几句“万箭齐发”“万军合围”,落在身上究竟是什么滋味。
一品金刚照样会死!
护体罡气被重弩击穿时,身后的修为稍差一步,整个人便要留在城外。
他们拼着性命回来了,吴良许下的赏赐,当天便送到了手中。
这让许砺心头那点压了许久的忐忑,终于落了下去。
以后再跟着这位逍遥王办事,至少有一样,他可以放心。
逍遥王说话算数!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罗大山的声音响起,“让一让!快让一让!”
孙绍衡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担架上躺着的是陶应锋。
先前刚抬回城时,他还能勉强说几句话,此时整张脸已经泛青,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清了。
厚厚几层布裹在腹部,仍有血迹不断渗出来。
“陶大哥!”
孙绍衡几步冲过去。
陶应锋眼皮动了动,好半晌,才认出面前的人。
“绍衡……”
“我在!你别说话,王爷就在伤棚那边,我去请王爷!”
孙绍衡刚想转身,袖口却被陶应锋抓住。
那只手沾满了血,抓的很轻。
孙绍衡稍稍用力便能挣开,可他站在原处,腿像被什么拴住了一样。
陶应锋嘴唇翕动。
“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孙绍衡眼圈一下便红了。
“那你就给我撑住!”
陶应锋似乎想笑,嘴角刚动,喉间便泛上一股血腥气。
“抚恤……劳烦你……”
“银子自己送!”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吴良分开人群,快步来到担架前,手指已经搭上陶应锋的腕脉。
“你娘等的是你。托人捎几两银子回去,就算交代完了?”
陶应锋艰难的转过眼珠。
“王爷……”
“先把嘴闭上,省点力气。”
吴良按住他的肩膀,解开染血的布带,脸上的神情随即凝重起来。
腹部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但真正要命的是内伤。
经脉受损,气血衰败,体内残存的真气正在失控。先前憋着的一口气散下去,如今几处伤势一齐发作,陶应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跟来的郎中邱济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王爷,小老儿已经替他止过血,可他伤及内腑,脉象又越来越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