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川骇然色变!
他急忙伸手按住胸口,内力本能的运转,想将那股异样逼出去。
可气息才动,那股麻痒便陡然加剧!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钻进筋骨深处。
他抖了一下,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你……你做了什么?”
吴良站在面前,平静的看着他。
陆照川还想强撑。
可那股折磨越来越重。
麻痒之中夹着钻心的痛,一阵接着一阵,连片刻喘息都不给。
他踉跄跪倒,双手死死抓住衣襟。
“你给我下毒!”
“卑鄙!!!”
“解开!”
“给我解开!”
“快给……我解开……啊……”
两个飞霞剑派弟子脸色惨白,想冲过来,又被擎羊司拦住。
校场周围,方才的议论声已经彻底消失。
陆照川蜷起身体,额头抵在砖上。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着牙,起初还在骂,骂到后来,声音已经断断续续。
再后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那股折磨深入骨髓。
他抓不着,挠不到,越是运功压制,反而越是痛痒。
陆照川滚倒在地。
衣袍沾满尘土,发冠也歪了。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飞霞嫡传,此时竟连最起码的体面都顾不上,只剩下狼狈的挣扎。
“逍遥王……”
他的声音发颤。
“王爷,停下……”
吴良垂眼看着他。
“契约呢?”
陆照川嘴唇哆嗦,眼中终于浮出强烈的恐惧。
“我认!”
“我认!这一年……我留下!”
“求王爷……停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四周一片死寂。
祝长庚紧紧握着枪杆。
卢振海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退去。
他们原本只听说,那几个毁约的人被关了一夜,出来之后便老实了。
如今亲眼看见陆照川的模样,才明白那一夜究竟发生过什么。
程砚秋盯着吴良,掌心慢慢渗出汗。
这个逍遥王,前些日子说笑时,确实显得随和。
输了认账,他便安排住处、发给用度,伤重的甚至还会亲自看上一眼。
可眼下,陆照川已经在地上滚得衣衫散乱,他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程砚秋终于彻底明白。
吴良的规矩,就是规矩。
谁想仗着家世、师门,把契约当成一张废纸,便得先问问自己,扛不扛得住这个下场。
吴良等了片刻,才俯身在陆照川身上拍了几下。
折磨渐渐退去。
陆照川伏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还在轻轻发抖。
尘土黏在汗湿的脸上。
他却顾不得擦,只想确认那股可怕的感觉真的停了。
吴良站起身。
“这是生死符。”
“本王今日,先替你压下去。”
陆照川身体一颤,缓缓抬头。
吴良看着他。
“输了,就老老实实履约。”
“本王说一年,便是一年。该给的待遇,自会给你。”
“你若还想拿本王消遣,下回发作时,就自己受着。”
陆照川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
半晌,才低下头。
“是。”
这一声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吴良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方才还仰着头看热闹的江湖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
靠前的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
“还有谁想与本王切磋?”
吴良问。
校场上,只有风声。
温良把手缩进袖子里,恨不得将自己藏到别人身后。
姚显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冯子衡与邵立川退到外围,看着被扶起来的陆照川,彼此对视,眼中都有未散的惊惧。
过了片刻,远处才传来极低的声音。
“陆照野若知道……”
“他已经几次冲击指玄,离那一步极近了。”
“自己的亲弟弟落到这般地步,岂会善罢甘休?”
声音不大。
吴良却听得清楚。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飞霞剑派那两个弟子。
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吴良笑了。
“回去告诉陆照野。”
“他若不服,尽管来。”
“本王就在高唐等着。”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陆照川。
“想替他弟弟出头,先把自己的契约准备好。”
“本王这里,添一双筷子没什么大碍,养得起!”
说完,他转身离开校场。
红色披风随之移动,玄衣卫分列两侧。
众人让开道路,竟再没人像先前那样,凑上来递拜帖、说场面话。
陆照川被扶在旁边,望着吴良离去的背影,羞愤、恐惧与不甘在胸中翻涌。
大哥!
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
高唐的年轻高手忙着争夺榜上名次时,北雍的军报,仍在一封接着一封的送往各处。
吴良率军东行后不久,北雍北部,武川城。
天刚亮,一队骑兵便冲进城门。
马蹄踩过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
最前面的千夫长乌恩,左臂用布缠着,布上已经渗出暗红。他身后的骑士少了许多,几匹马背上还横驮着伤者。
守门军士让开道路。
乌恩翻身下马,动作太急,扯动伤口,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王爷在哪里?”
……
上官娜赶到正堂时,乌恩已经跪在地图前。
朔宁王哈丹·乌兰图站在案后,脸色阴沉。
“昨夜丢的营寨,今日清晨又夺回来了。”
乌恩低着头,声音发涩。
“可粮车烧了十余辆,伤了不少马。”
哈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多少人?”
乌恩报出数目。
正堂里静了一瞬。
旁边的万夫长阿勒坦猛的一拳砸在掌心。
“裴枭这条老狗!”
“前日才在西边露头,昨夜又扑到这里来了!”
上官娜站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日,类似的军报已经送来数次。
大元占住了断漠天垣的缺口,北雍军却仍在寻找机会反扑。
能夺的营地便夺。
夺不下来的,就烧毁草料,袭扰运粮车队,迫使大元分兵护送。
几处道路,双方争来争去。
白日还是大元的旗,到了夜里,便可能被北雍军摸进来砍倒。
前方探马时有失踪。
被俘的人,有的能救回来,有的便再也见不着。
战争远没有因断漠天垣的崩溃而结束。
裴枭反倒在最初的败乱之后,重新露出了獠牙。
哈丹看着乌恩,过了片刻才道:“先去治伤。”
“余下的事,让你的人写清楚。”
乌恩领命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