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娜重新坐下,问起三人在洛安的经历。
鬼见愁捡着重要的说,黑无常偶尔补上两句。
白无常讲到吴良得封逍遥王后那副得意模样时,唇边的笑便更浓了些。
上官娜听着听着,眼前仿佛也浮出那个人的神情。
她忍不住轻哼。
“他倒是走到哪里,都能折腾出一堆事情。”
白无常点头。
“这话,郡主说得准。”
“不过,他待我等,也确实尽心。临行前反复交代如何温养,还给了一笔盘缠。”
上官娜有些意外。
“他还给你们盘缠?”
“给了。”
白无常笑道:“出手大方。”
上官娜看着三人提及吴良时的神情,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的手下。
出去一趟,回来以后,一个个嘴里都多了他的好话。
哼!
这个混账,可真会笼络人!!
她指尖敲了敲扶手。
“去了一趟洛安,倒把你们的心都治到他那边去了?”
黑无常立即拱手。
“郡主的吩咐,我等自当尽力。”
鬼见愁也道:“治伤的恩情,老夫记着。郡主交代的差事,同样不会忘。”
上官娜看着他们,过了片刻,神情便缓和下来。
她本也只是有些气不过。
三人能好好的回来,又治好了多年暗疾,她自然替他们高兴。
“行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去歇着。黑翎台还有许多事,回头再与你们说。”
鬼见愁却在此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
上官娜的目光,立即落了过去。
“什么?”
“吴良给郡主的回信。”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封信并不厚。
被收得很好,封口完整,边角也齐整。
可送到面前时,上官娜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有些不争气。
她给吴良写过什么,自然记得。
催三人回来。
问他是不是在洛安乐不思蜀。
还有将来再见,定要好好算账的那些话。
他会怎么回?
是不是又要装模作样的诉苦,顺便将自己气个半死?
上官娜伸出手,接过信。
指腹触到纸面,竟有片刻的迟疑。
她随即将这点迟疑压下,然后冲鬼见愁几人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是!”
鬼见愁几人纷纷告退。
“你们几个也下去,没我吩咐,不得进来。”上官娜又看向一侧的侍女。
“奴婢遵命。”
四名侍女齐齐敛身行礼,应声离去。
看到房门被关上,上官娜这才拆开封口。
第一行字,便映入眼中。
“娜娜吾妹,许久不见,想哥哥了没有?”
上官娜的脸,腾的一下热了。
谁是他妹妹!
还哥哥……
呸!
这个不要脸的!
她捏着信纸,手指不自觉收紧。
上官娜坐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
纸上的字,远称不上多么漂亮。
有些笔画还带着随意。
偏偏看着这些字,她脑海里却已经冒出吴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写到“哥哥”两个字时,这混蛋肯定还得意的笑了。
上官娜轻轻咬住唇,往下看。
“你的信,我收到了。”
“人在千里之外,还惦记着与我算账,看来本王在郡主心里的分量,实在不轻。”
“只是我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些委屈。我留在洛安,忙得脚不沾地,得空还会想起你。你倒好,连句好听的都舍不得说。”
上官娜看着“还会想起你”几个字,目光忽然停住。
他会想自己?
这念头才冒出来,她便在心里轻哼。
花言巧语。
这个人,见着漂亮姑娘便喜欢胡说八道。
谁知道这样的话,他还对谁说过。
她本想继续往下看,目光却又不由自主的挪了回去。
得空还会想起你。
想起什么?
是两人在北雍斗嘴,还是绿柳山庄那些让她一想便脸热的事情?
写信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旁边有没有人?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上官娜忽然有些恼自己。
一封信而已。
有什么好琢磨的!
她坐直身子,将信纸往下展开了些。
“绿柳山庄一别,郡主的脾气看来半点没改。”
“我有时候忙得头昏,想起你瞪着眼睛骂我的模样,反倒能笑上一阵。”
“说来也怪,旁人骂我,我总想找补回去。换成你,骂几句倒也好听。”
“不过,若肯换两句软和些的,我大约会更喜欢。”
上官娜一下笑了出来。
笑声才出口,她便立刻抿住嘴。
“做梦。”
她低低说了一句。
还软和些。
他倒会得寸进尺!
可说完这两个字,她又想起吴良当面逗自己时,总会故意凑近些,看着她的眼睛,笑得一脸无赖。
她越生气,他越开心。
偏偏许多时候,她还说不过他。
上官娜伸手拿起茶盏,想压一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热意。
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眉头轻蹙,又将杯子放下。
目光却仍落在信上。
他还记得。
记得她生气时的模样,记得两人那些争执,也记得绿柳山庄。
那种被一个人隔着千里惦记的感觉,缓缓漫了上来。
她先前想好的责问,忽然便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可再往下看,脸色又变了。
“还有,你那件肚兜,我替你收得好好的。”
“哪日想要,记得亲自来找我。”
“这么贴身的物件,本王可不放心交给旁人转递。”
上官娜的耳根,一下红透。
“吴良!”
“呸!登徒子!!想的美!”
她咬牙骂出他的名字,手中的信纸都被捏皱了。
他竟还留着!
竟还敢写出来!
什么不放心交给旁人……
分明就是故意拿来逗她!
她羞得想将信丢进炭盆,手抬起来,目光却又扫到后面尚未展开的几页。
顿了片刻,手慢慢落了回去。
后面还有正事。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总得看看,这混账除了胡说八道,还写了些什么。
上官娜将信放到桌上,伸手一点点抚平被自己捏皱的地方。
抚到那句“得空还会想起你”时,动作又轻了些。
屋外,传来远处操练的号令声。
大军,军报,父王的雄心,大汗即将南下的六十万兵马。
方才还压在她心头的那些事情,此刻竟被几页薄薄的信纸暂时挤到了旁边。
她低着头,将第一张重新看了一遍。
嘴里仍在小声骂。
唇边那一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怎么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