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剑冢少剑主要挑战逍遥王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城传播开来。
城中的酒楼、茶肆、客栈,又纷纷再一次沸腾。
昨日吴良与陆照野的那一战,许多人还在反复议论。
青玉剑芒,紫色剑气,半空交锋,最后剑抵咽喉。
兴头尚未过去,石停云又来了!
天衍剑冢剑主之孙!
亲手铸成心意相通之剑,困顿十年,一朝破入一品金刚!
几个消息凑到一起,连原本只想听听热闹的人,也坐不住了。
客栈中,
冯子衡猛的将茶碗放下。
“当真?!他以前竟还在二品?”
邵立川点头,眼中满是惊色。
“天衍剑冢的弟子亲口说的!昨晚吃饭时就在谈,二品巅峰困了十年,剑成之后,一口气就到了金刚中期!”
“二品的时候就排第十,如今……”
冯子衡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住了。
这进境,可不是往前挪了一小步!
旁边的程砚秋将折扇合拢,神情凝重。
“更要紧的是那柄剑。”
卢振海皱眉。
“真有那么邪乎?谁手里还没把好兵器?”
程砚秋看了看他的刀。
“你这柄刀,别人拿过去,也能用。天衍剑冢的剑,真要发挥出本事,得看握剑的是谁。”
祝长庚将长枪靠在桌边,身子不由自主的前倾。
“仔细说说。”
程砚秋望着几人,缓缓道:“剑从自己手里一锤一锤打出来,哪一处承得住多少内力,剑锋转到何处最顺,出剑之后如何接续,他全都清楚。再经过长年温养,心意相通……”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你心念到了,剑便能跟上。交锋之时,差的那一点,往往就是生死。”
冯子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剑柄。
昨日陆照野如何落败,他亲眼看见。
就是那一口气接续稍慢。
半步之差,便被吴良抓住机会,一剑、一拳、一掌,打得再也翻不过身。
若石停云的剑,当真能快到那个地步……
冯子衡喉咙发干。
“难怪他敢来!”
邻桌传来一声轻哼。
陈望舒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客栈,身旁跟着杜松。
两人是来寻门中在此落脚的弟子,听见这边谈论,便停了脚步。
陈望舒拱了拱手。
“诸位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本命剑的厉害,还得亲眼见过才知道。”
冯子衡看见他们衣襟上的印记,立刻来了精神。
“二位是天衍剑冢的人?”
“正是。”
杜松将佩剑扶正。
“我派剑九长老,当年初成本命剑,曾与三名同境剑客交手。三人联剑,攻守相接,九长老以一剑破其合击,斩断其中两柄佩剑,迫得三人当众认输。”
邻桌几名佩剑的客人,都转过头来。
“以一敌三?!”
杜松点头,神情颇有几分傲然。
“三人皆是一品金刚。”
客栈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同境高手,一人多一柄剑,便多出一处难防的杀机。
三个一起上,还是练过配合的!
能将这种局面打穿,绝非寻常本事!
陈望舒接着道:“九长老那时尚在金刚。至于老剑主,当年连败十数位指玄高手的事情,诸位想来也听说过。”
提起石破天,程砚秋郑重了些。
“天衍剑仙,一剑破万法。自然听说过。”
“剑冢里那些残剑,也都在。”
陈望舒笑了笑。
“上门挑战,输了留下佩剑,数代积累,才有今日那片剑冢。诸位若有机会前往秦岭,看一看,便知道我派剑术如何。”
这番话说完,客栈里短暂的静了静,随即议论声更响!
冯子衡眼睛发亮。
“照这么说,今日这场,比昨日还难猜!”
卢振海哼了一声。
“逍遥王也不是摆设。昨日那道指剑,谁看明白了?还有他那身护体罡气防御无敌,陆照野一剑斩下去,也只是轻微伤了肩头!”
杜松正要说话,陈望舒先笑着拱手。
“逍遥王能胜陆照野,自然有真本事。我家师兄也正因如此,才想登门领教。”
话说得客气,眼中的自信却藏不住。
“待到未时,诸位往塔林一看,自有分晓。”
两人说罢,上楼寻人去了。
他们走开后,桌旁几人仍在议论。
祝长庚眼里的兴奋越来越浓,连饭都不想吃了。
“走!”
卢振海愣住。
“这才什么时辰?”
“去占个地方!昨日挤在人后,有些剑招根本看不真切。今日我得找个视野好的!”
冯子衡立刻起身。
“同去!”
邵立川一把拿起兵器。
程砚秋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饭菜,摇头笑了笑,也站起身来。
昨日看完,他以为近期再难遇上这样的交锋。
谁能想到,才过了一夜,又来了一个石停云!
天衍剑冢的本命剑。
十年积攒,一朝破境。
再碰上那个武学层出不穷,让人始终摸不清底细的逍遥王……
程砚秋握紧折扇,胸中也生出一股难以压下的期待。
今日,究竟还能看见多少本事?!
……
另一处院落中。
陆照川将消息说完,望着坐在窗边的兄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大哥,石停云已经铸成本命剑,还突破了。他若能赢……”
陆照野睁开双眼。
陆照川后面的话,顿时停住。
过了片刻,陆照野撑着扶手起身,胸口伤处牵动,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到桌旁,拿起自己的剑。
指尖抚过剑鞘,脑海中又浮出昨日那道青玉色锋芒。
“走。”
“大哥,你的伤……”
“去看一看。”
陆照野声音低沉。
“天衍剑冢,十年磨成的本命剑。”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向窗外。
“我也想知道,逍遥王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
临近午时。
天衍剑冢住处,八名侍女已经将衣冠、佩饰准备妥当。
听雪检查过玉冠上的系带,又将衣袍展开,仔细拂平一道褶皱。
廊下,八名奉剑童子依次站好。
孟庭章从寺中回来,禀报外围已经由玄衣卫划定,观战的人越来越多,好些人早早便守在寺外等候。
陈望舒也回来了,眉飞色舞的说着城中的议论。
“师兄,如今满城都在说您铸剑破境的事!我与杜师弟进客栈时,连掌柜都过来打听!”
石停云站在内室,任听雪替自己整理衣领。
隔着半垂的帷幔,他淡淡问道:“都说什么?”
“说今日这场,胜负难料。还有人说,您的境界和佩剑都已大进,原来的第十一,早该往前挪了!”
“浮名罢了。”
石停云的声音从帷幔后传出。
陈望舒立刻点头。
“师兄说得是。”
片刻后,里面又问了一句。
“还有呢?”
孟庭章赶忙低下头,盯住自己的靴尖。
陈望舒却精神一振,将沿途听来的赞叹,又细细说了一遍。
屋里听得很耐心。
直到青竹抱着长匣走来,石停云才抬手,止住了陈望舒的话。
剑匣放到案上。
搭扣打开,匣盖缓缓掀起。
一线清冷光泽映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石停云的指尖落向剑柄。
锵——
匣中,剑鸣轻起。
青竹呼吸一紧,目光骤然炽热!
那声音,他记得。
铸剑成功那日,炉火尚未熄灭,少剑主握住这柄剑,体内积蓄多年的内力轰然奔涌。
一剑挥出,练剑坪上的石壁,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锋芒!
连赶来的长老们,都为之动容!
如今,这柄剑将第一次在高唐显露锋芒。
对手,是刚刚击败陆照野的大周逍遥王!
石停云握着剑柄,停了片刻,将剑重新放回匣中。
“备车。”
“是。”
屋外,孟庭章等人齐声应下。
石停云望向敞开的窗。
远处,望云塔的塔尖映在日光之中,清晰可见。
今日,这座城里,应该会有很多人看见自己的剑。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