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杨秀江刚到办公室，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杨秀江同志，请你今天下午三点来省纪委专案组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杨秀江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曾志远反咬他的那一刻起，从沈老爷子那封信递上去的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专案组迟早会找他。
但他没想到是今天，也没想到是以这种正式通知的方式。
“好的，我准时到。”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虽然是“谈话”而不是“留置”，但他心里清楚，走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专案组手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需要他去“当面说明”。
如果说明得清楚，可能还能回来；
如果说不清楚，谈话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就不会再以正常的方式打开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自己还有没有什么没有处理干净的尾巴？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白江飞的消费记录有解释空间，宏业投资的资金流向也能推到赵明军身上，曾志远反咬的“职务调整不满”他也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但沈老爷子那封信的内容他不完全清楚，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这是最大的变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没有开窗，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几份要签的文件快速处理完，签完字放在一边。
……
下午两点五十分，杨秀江到了省纪委专案组。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把他领进一间谈话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旗子，旁边写着那八个字。
他没有打量房间，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门开了，陈远达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身后还跟着陈大鹏，专门负责记录谈话内容。
陈远达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先看了杨秀江一眼：“今天叫你来，是想核实几个问题。”
杨秀江点了点头：“好。”
陈远达翻开材料，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宏业投资的资金流向：
“白江飞的消费记录显示，有数笔款项是通过华荣投资支付的。
而华荣投资的资金往来记录里，多次出现宏业投资的转账记录。
赵明军是你远房侄女婿，你怎么解释这条资金链？”
杨秀江早就想好了答案：
“宏业投资的业务我是知道的，赵明军确实是我亲戚，但他的公司做什么项目、资金怎么走，我没有直接参与。
白江飞怎么花钱，我不清楚。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我管不了他每一笔消费。”
陈远达没有追问，翻到下一页：“曾志远自述材料里提到，你因职务调整未获满足而怀恨在心，串通顾怀远对其进行诬陷。你怎么解释？”
杨秀江沉默了一下。
他在想该怎么回答——否认得太绝对，显得心虚；承认一部分，又会留下把柄。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职务调整的事确实有过，但那是正常的组织程序。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更不存在串通顾怀远诬陷曾志远。
顾怀远怎么说的，我不清楚，但我的立场是明确的。”
陈远达合上材料：“杨秀江同志，今天主要是了解情况。如果后续有需要核实的地方，我们还会再联系你。”
杨秀江心中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他没想到问话这么简单。原本他以为，专案组会盯着一些问题纠缠不放。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来：
“好。”
他走出谈话室，穿过走廊，走出省纪委大门。
站在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能不能过关，但至少这一次他还能自己走出这扇门。
他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省委政法委的地址。
车子驶出省纪委大院，汇入主路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陈远达问的问题没有超出他的预期，总算应付过去了。
……
回到省委政法委办公室后，杨秀江把门关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把窗帘拉了一半，办公室里光线半明半暗。
他坐在那里，把今天谈话的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陈远达问的问题都在他预料之内——宏业投资的资金链、曾志远的反咬指控。
他回答得也算周全，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
但他心里清楚，谈话只是第一步。
如果证据再充实一些。
下一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谈话了……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跑？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把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安静地待了很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积压下来的工作。
他动作如常，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与此同时，省政府。
赵正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他没有在看。
他刚接完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省城相关部门的一个老关系，告诉了他一件事：
“杨秀江下午被叫去专案组谈话了。”
赵正平听到这句话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了一下：“谈的什么？”
“不清楚。但他是一个人进去的，也是一个人出来的。”
赵正平挂了电话后，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他在想，顾怀远供出了曾志远，曾志远反咬了杨秀江，沈正清又递了材料提到了十年前的项目。
现在杨秀江被叫去谈话了，这是一个信号——专案组正在逐步收网，一步一步往上走。
而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他呢？
他想起几年前曾志远推荐他担任省长时的场景，那是在省城一次会议后的晚宴上。
曾志远把他叫到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正平，好好干。”
当时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老领导在鼓励他。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好好干”后面还有没有说出来的话——“你是我的人。”
赵正平拿起桌上那支笔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链上的位置会不会被专案组发现。
但如果继续往下挖，迟早会有人翻出当年的档案。
看到他名字的那一页——
验收组成员那一栏里，他签过字的。
这个问题，倒不是他最担心的，即便违规，最多是被谈话。
让他不安的是，有些事情一旦被专案组的盯上，就会深挖背后的问题。
他有没有违纪违法的问题？
他不敢说绝对没有。
毕竟，处在曾志远编织的这张权力网中这么多年。
他全身上下都是干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