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婴孩的啼哭声响彻天地。
那声音从口中传出的刹那，整条秽河骤然停滞。
奔腾的黑色河水凝固在半空。
翻涌的骨灰、血膜与腐烂尸骸，全都保持着上一刻的姿态。
两岸成千上万头饿鬼同时匍匐下去，干瘪的头颅紧紧贴着泥泞地面，畸形的手臂抱住脑袋，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啼哭声继续扩散，穿透秽河。
最终冲入现实！
轰隆隆隆！
空间裂隙被彻底撕开。
一道道漆黑裂痕纵横交错，宛如有人握住无形巨刃，在天地之间疯狂劈砍。
空气被音波压缩成透明晶体，又在下一瞬间炸成粉尘。
【天之痕】
原本被天之痕切开的天空，裂口从复苏之地中央一路蔓延，直至息壤天桥上方。
整座跨城桥梁都在秽婴的啼哭声中剧烈摇晃。
坚硬的山岩如波浪般起伏，一层层崩裂。
失去束缚的土黄色息壤从裂口中挤出，却又在恐怖的音波中被碾成最细微的尘埃。
吞噬！
吸收！
炼化！
那枚漆黑音符进入秽婴体内之后，并未彻底消失。
秽婴不断尝试将其炼化。
最终。
撕裂空间的天痕魔音，被强行融入秽婴小小的身躯，化作它降临世间后的第一声啼哭。
扭曲。
现实世界被彻底扭曲。
杨锋悬浮在破碎的空间中央。
冥河鬼袍已经残破不堪，宽大的衣袖布满裂纹，暗金色龙纹也黯淡了大半。
秽婴悬浮在半空。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宛如一件被人摔碎后勉强拼合起来的瓷器。
差一点。
秽婴差点就被【天之痕】彻底撕碎。
“这个疯子…”
“她想用自己一条命，换掉整个月亮城？”
六指琴魔从未打算活着离开。
她更不在乎长安大军的死活。
从踏入复苏之地的那一刻起，琴魔就已经做好了燃尽生命、同归于尽的准备。
一命换一城。
所有人都将为她陪葬！
这就是六指琴魔准备好的终局。
“可惜。”
“你选错了对手。”
杨锋缓缓抬头。
他顺着破碎的天穹，看向空间裂隙的另一端。
那里倒悬着魔都长安。
古老城墙横跨天幕。
大片宫殿与青黑色街道上下颠倒，暗红色灯笼悬挂在屋檐下方，宛如密密麻麻的血色星辰。
失去摘星楼之后。
整座城市的空间结构已经变得极不稳定。
“还给你们吧！”
杨锋意念一动。
悬浮在半空中的秽婴缓缓抬起头。
秽河虚影环绕着它的身体缓慢流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整座魔都长安。
“哇哇哇哇哇！”
秽婴再次啼哭。
所有声音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爆发。
无形音浪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漆黑洪流，冲入两座城市之间的空间裂隙。
沿途的一切都在粉碎。
云层被贯穿。
黑雾被撕裂。
空间风暴成片崩溃。
那道啼哭声顺着息壤天桥一路逆流而上，正面撞向魔都长安。
天空裂开了！
咔嚓！
一道漆黑伤痕贯穿城池上空。
成百上千道空间裂缝同时向长安城内蔓延。
啼哭产生的魔音从城楼中央横扫而过，厚重的砖石瞬间被碾成齑粉。
城墙上的士兵也被音浪淹没。
血肉之躯崩溃、爆裂，化作漫天血雾飘散而去。
大地紧接着裂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贯穿长街。
两侧房屋被强行撕裂，木梁与砖瓦成片坠入深渊。
音浪继续扩散。
一座座古老宅邸从内部崩碎。
长安城内残留的防御阵法自行亮起。
成千上万枚暗金色符文升上高空，试图阻拦从空间裂隙中涌出的秽婴啼哭。
然而。
所有符文接触音浪的瞬间，同时炸裂。
轰！
轰！
轰！
它们化作一场覆盖城市的暗金色光雨，绚烂而又凄美。
毁灭。
半座城市都在毁灭。
大地仿佛被无数条巨龙同时翻动。
街道隆起。
河流断裂。
整座城市在啼哭的声浪中，如同一块饼干般层层裂开。
东城区向下坍塌。
西城墙被空间裂隙切断。
北方大片宫殿脱离地面，连同下方岩层一起升上天空。
南城区则被魔音压垮，化作一座座彼此分离的巨大浮岛。
破碎的空间不断喷吐乱流，将屋舍与树木卷入其中，更将无数无辜之人撕成碎片。
末日。
这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长安城的百姓躲在几座隐秘阵法之中，惊恐地抬头看向空间乱流。
城池被肢解。
天空被撕碎。
大地四分五裂。
这正是六指琴魔原本准备留给月亮城的终极灾难。
但是。
秽婴却将它送回了魔都长安。
“天塌了！”
“救命！”
“我们惹怒了天神，这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古城。
大量武者腾空而起，试图稳定正在坍塌的建筑。
一名百夫长强行展开归刃，举起数十米长的镇魂铡刀，想要劈碎迎面而来的空间裂痕。
可他们刚刚接触音浪，身体便从内部炸开。
鲜血化作雾气。
骨骼碎成粉末。
更远处。
一座城隍庙分坛亮起滚滚香火。
上万名信徒残留的祈祷之力凝聚成金色佛影。
佛影双手合十，试图以香火产生的信仰之力，挡住魔音余波。
秽婴的哭声却直接穿透佛影。
轰！
金色佛身从眉心裂开。
裂痕一路向下，最终将整座分坛碾成废墟。
废墟之下露出森森白骨。
祭坛底部，竟摆满了一个个被封印的骨灰坛。
无数被束缚其中的怨魂发出凄厉尖叫。
随后，所有坛子也被音浪震碎，连同其中的怨魂一起被空间风暴卷走。
好恐怖的力量！
复苏之地。
杨锋悬浮在破碎的天穹之下。
他的身体正在缓缓下落。
冥河鬼袍残破的衣摆随风飘动，大片漆黑河水从裂口中不断滴落，又在接触地面之前化作幽冥雾霭。
周围的一切都已化作废墟。
原本成片的现代建筑彻底消失。
地面被天痕魔音压得平整光滑，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镜面。
镜面上铺满暗红色血雾。
那是无数死者被碾碎后留下的血雾，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
撕裂天地的音浪也逐渐平息。
秽婴停止啼哭。
它像是一个刚刚哭累的小婴孩。
秽婴眼角挂着两滴浑浊的泪珠，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抽动，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疲惫。
一声啼哭，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
它重新钻入杨锋体内，回到丹田之中，盘膝坐下，缓缓运转功法。
杨锋能够感觉到。
秽婴虽然消耗严重，但那似真似幻的身影却变得更加凝实。
蜕变。
它又完成了一次蜕变。
此时此刻。
秽婴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
这声音稍微有些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