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禅师？”
“那是城隍庙里遇到的那个人。”
杨锋一眼认出。
无相禅师正是当初带领自己进入“佛洞”的和尚。
可另一个人是谁？
他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与无相禅师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
与此同时。
秽婴也在这一刻睁开双眼。
藏在冥河鬼袍深处的两本经书，同时剧烈震颤。
嗡嗡嗡！
一本佛经散发着金色圣光。
一本魔经涌出黏稠黑气。
佛光与魔气彼此冲撞，却又相互交融。
哗啦啦！
两本经书自行飞出。
书页在阴风中疯狂翻动。
【心诚则灵】
【拜佛即可成佛】
【拜魔即可成魔】
一句句曾经出现过的教义，在书页上接连浮现。
有些文字洁白如玉。
有些文字猩红如血。
经书继续翻动，第二页的内容随之显现。
杨锋亲手写下的教义——【无佛亦无魔】
黑白两种光芒沿着书页边缘缓缓流转。
似有古佛老僧念诵经文，恍惚间又有邪魔在耳畔低声呢喃。
同一时刻。
两位禅师缓缓睁开双眼。
他们的视线跨越复苏之地与魔都长安，最终落在杨锋身上。
“小友。”
“许久不见。”
温和的声音在杨锋耳边响起。
无相禅师明明远在另一座城市，声音却仿佛从他背后传来。
“魔长安即将崩溃。”
“你手中的两本经书…”
“读得怎么样了？”
另一道放浪不羁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两种声音逐渐重叠。
时而慈悲。
时而阴冷。
仿佛一尊佛与一头魔，正在同时向杨锋发出诘问。
佛经缓缓打开。
书页上浮现出无数跪拜祈祷的身影。
魔经紧随其后。
同样的信徒出现在血色文字之间，脸上的虔诚却逐渐转化成贪婪与疯狂。
“佛教人自渡。”
“魔却替人满足欲望。”
“到了最后。”
“佛靠妖魔制造恐惧，魔披佛皮收割香火。”
“你所谓的佛经，字里行间满是吃人！”
杨锋的声音穿过空间裂隙，传入魔都长安。
“所以。”
“你认为自己已经看懂了？”
无色禅师却发出一声低笑。
“可惜。”
“你只看到了第一层。”
无相禅师缓缓摇头。
两人的声音再次重叠在一起。
四件魔宝同时震动。
人头念珠诵念佛经。
黑莲钵盂涌出血海。
白骨禅杖摇动九枚铜铃。
人皮经轮则开始逆向旋转。
六臂天魔的六条手臂缓缓展开。
破碎的魔都长安受到牵引。
城中死者的恐惧、活人的祈祷、武者的杀意，以及空间崩溃产生的毁灭气息，全都朝六臂天魔汇聚而去。
它眉心的漆黑魔眼缓缓睁开。
眼瞳之中…
月亮城与魔长安正在对弈。
杨锋与九杀星们，竟然只是棋局上的一枚枚棋子。
“天灾相撞。”
“生灵厮杀。”
“规则彼此吞噬。”
“胜者夺取失败者的力量，继续迎接下一场战争。”
“这与凡人世界，并无什么不同。”
无相禅师语气慈悲。
两人同时低下头，却露出截然相反的笑容。
“天灾本身。”
“何尝不是一头野兽？”
轰隆隆隆！
六臂天魔眉心的漆黑魔眼骤然转动。
月亮城露出诡异的笑容。
魔长安也显现出恐怖的魔尊形态。
每一座城市都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无边混沌之中相互厮杀。
不同的力量彼此碰撞，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而扭曲的巨大轮廓。
【神】
这就是神的形态？
杨锋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两座天灾城市的碰撞背后，果然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六臂天魔】
祂究竟被什么东西封印？
无相禅师将佛经与魔经交给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六臂天魔挣脱封印，究竟想要做什么？
无色禅师抬起手掌。
黑红色袈裟下方，六根手指缓缓张开。
“现在。”
“魔都长安即将崩溃。”
“旧有的平衡，已经被你亲手打破。”
无相禅师也双手合十。
脑后残缺的大日佛光缓缓熄灭。
“小友。”
“既然你已经读过佛经与魔经，便由你来作出选择。”
两位禅师的声音再次重叠。
六臂天魔眉心的魔眼，也随之锁定杨锋。
“你是要救下魔都长安？”
“还是亲眼看着它变成月亮城的血食？”
什么意思？
杨锋心中思索。
六臂天魔竟然将选择权交到了自己手中？
两军交战。
胜者生，败者死。
魔都长安先后派出大量缉魂武者。
他们入侵月亮城，屠杀轮回者，摧毁聚集地。
如今战败，遭到反噬，理所应当被月亮城吞噬。
一座经历过多次轮回的天灾城市，必然积累着难以想象的资源。
武道传承。
妖魔道术。
这些都只是魔都长安力量体系的一部分。
一旦月亮城吞噬魔都长安，444午夜超市必然会出现更多长安特产。
新的功法。
新的道具。
新的强化资源。
猛鬼街也将从这场战争中获得巨大的好处。
“魔都长安败了。”
“它被月亮城吞掉，有什么问题？”
杨锋冷声问道。
无相禅师双手合十。
慈悲温和的脸庞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无色禅师却歪了歪头。
黑红色袈裟下方，传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声。
“你说得对。”
“战争本该如此。”
“胜者夺取一切，败者沦为食粮。”
“既然如此。”
“小友又在迟疑什么？”
“你的内心对这一切，难道没有一丝怀疑吗？”
禅师的声音蛊惑人心。
杨锋微微眯起双眼。
他确实察觉到了不合理之处。
月亮城变得越来越强，难道会给“轮回者”带来某种隐藏的危害？
这里面是否还藏着其他阴谋？
“选择权放在我手里…”
杨锋抬头看向六臂天魔眉心的漆黑竖眼。
不如现在就打一场！
先将魔长安彻底击垮，至于什么阴谋诡计，等以后再说。
“我佛慈悲。”
“我感受到了施主的杀意。”
“两城交战，造成的杀孽实在太多，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无相禅师轻叹一声。
六臂天魔身负滔天魔气，却说出“我佛慈悲”这种话，实在有些讽刺。
“厮杀、吞噬、轮回。”
“相同的故事，已经上演过太多次了。”
无色禅师哈哈大笑。
两人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寻常的厮杀，太过无趣。”
“第九日。”
“我与小友，便来上一场辩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