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机会。”
“难道道友还不愿意？”
云镇岳站在虚空之中，神情平静。
在他看来，这件事其实没有多少悬念。
顾长烬确实很强，能以准帝七重的修为，单枪匹马灭掉太玄神宗，甚至硬扛大帝法旨不死，这种人物放在玄衡古星已经称得上一方巨擘。
可那又如何？
北玄顾家终究只是北玄顾家，又不是什么帝族。
甚至在顾长烬崛起以前，连一个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准帝都没有。
反观云家，玄衡古星如今唯一的大帝世家，帝血传承至今，帝兵仍在。
族中除他之外，还有两尊准帝九重天老祖坐镇。
这种底蕴，即便放到帝墟那种帝族林立的地方，也绝对算不上弱。
让顾长烬担任这一代帝子的护道人。
在云镇岳看来，已经是云家主动递出的一根通天阶梯。
顾长烬只要伸手抓住，以后北玄顾家便能真正依附云家。
谁还敢动？
若云家这一代嫡子真能在帝路上杀出来，甚至证道成帝……
那顾长烬作为护道人之一，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顾长烬却忽然笑了，然后摇头。
“不愿意。”
云镇岳愣住，似乎没听清。
“什么？”
顾长烬笑容不变。
“本座说，不愿意。”
云镇岳脸上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盯着顾长烬看了好一会儿。
“顾道友，你可想清楚了？”
顾长烬有些好笑。
“这种事还要想多久？本座修炼到如此地步，可不是为了给哪个小辈当护道人。”
话音落下，云镇岳彻底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呵呵，看来灭了一个太玄神宗，真让道友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他的语气终于不再客气。
“你确实有些机缘。”
“甚至可能得了帝墟某位古帝留下的残缺传承。”
“可你别忘了。”
“残缺传承，终究只是残缺传承。”
“而我云家，是大帝血脉！大帝亲手留下的帝兵，至今仍镇压族运！”
云镇岳越说，声音越冷。
“你北玄顾家呢？”
“除了你，还有什么？”
“一个近几日才冒头的准帝，就真以为自己能和帝族平起平坐？”
顾长烬听到这里，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果然，前面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都是装的。
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云家高人一等。
给你一个护道人位置，你就该感恩戴德地接着。
拒绝？
那就是不识抬举。
云镇岳看见顾长烬那副神情，心中也彻底失去了耐性。
“既然道友不愿，那就有些可惜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怎么？还想杀本座？”
“不是想。”
云镇岳缓缓抬眼。
“而是你今日，确实走不了了。”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淡笑。
“对了，你不是还准备去天衍圣地吗？”
“忘了告诉道友。”
“天衍圣地这一代圣女，早已与我云家嫡子订下婚约。”
“你杀萧天岳，又欲灭天衍圣地。”
“已经与我云家有了因果。”
“如今再拒绝我云家的善意……”
云镇岳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请道友去死了。”
“至于北玄顾家，很快也会陪你一起。”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样啊。”
下一秒，顾长烬身后的黑暗升起，以顾长烬为中心，一层幽深到近乎吞没光线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开。
虚空中的星光被遮住，大道气机被吞没，就连云镇岳释放出来的准帝威压，在接触那层黑暗以后，都像石沉大海一样迅速消失。
云镇岳眼神第一次认真起来。
“果然，和那位古帝一脉很像。”
顾长烬没有回答。
太玄神宗积攒的生命本源、神材、圣兵和各类资源，瞬间被《葬天吞道经》进一步炼化。
道果深处，大量归一道元开始燃烧。
轰！
准帝八重天的气息轰然拔升。
天地震动，大道低鸣。
下一刻，准帝九重天成！
顾长烬的气息像一道黑色天柱，直接贯穿星空！
云镇岳瞳孔猛缩。
“准帝九重？！”
这怎么可能？
不久前顾长烬与太玄神宗交手的时候，明明还只是准帝七重天！
灭了一个无上道统，成就准帝八重天？
现在说两句话，你准帝九重天了？！
不是！你修炼不用时间的吗？
顾长烬却没给他继续震惊的机会。
一步踏出，身后的黑暗瞬间横压而来。
一拳轰出！
云镇岳身前虚空直接塌陷。
他同样一掌拍出，准帝九重天的法则化作一方云海古界，与顾长烬拳锋正面碰撞。
砰！
星空猛地一震，两人同时退开。
云镇岳退了三步，顾长烬只退一步。
云镇岳脸色彻底变了。
而顾长烬却皱起眉头。
不对，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还在。
而且……危险并不来自云镇岳本人。
下一秒，他终于看见了。
云镇岳胸口，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神光缓缓亮起。
那一瞬间，顾长烬心里警兆直接拉到了最高！
帝兵！
“不是？！老东西。”
顾长烬眼神一凝，有些无语地说道。
“你出门还真带帝兵啊？”
云镇岳终于笑了。
“哈哈哈！道友现在才发现，怕是晚了。”
嗡！
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古盘，从他胸前缓缓飞出。
古盘之上没有多少复杂纹路，只有一道道近乎天然形成的星轨。
可它出现的瞬间，整片星空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抓住。
空间不再属于空间，距离也失去了意义。
顾长烬甚至感觉自己与玄衡古星之间的联系，都被强行切断了一瞬。
这东西……不是纯杀伐帝兵！
顾长烬瞬间明白。
坏了，是信息差！自己要吃亏了。
云镇岳双手结印，金色古盘轰然转动。
星空之中，一条又一条古老空间轨迹同时亮起，像是贯穿无尽星域的坐标。
“帝兵，星门盘。”
“可镇压虚空，亦可放逐星海。”
云镇岳冷冷看着顾长烬。
“道友，你不是不愿入我云家吗？”
“那便去星空尽头慢慢后悔吧！”
轰！轰隆！轰隆隆！
顾长烬所在的空间骤然塌陷。
不是破碎，而是整个被抽离出去！
他一拳轰出，准帝九重天的力量与黑暗吞噬同时爆发，空间牢笼被他硬生生打碎大半。
可金色古盘微微一震，更加古老的帝道规则直接压了下来。
这一次，顾长烬没有再硬拼。
道果稳住神魂，归一道元护住本源。
他只是死死盯着云镇岳。
“老东西，这笔账，本座记住了。”
下一瞬，星光扭曲。
他的身影彻底从玄衡古星上空消失。
……
不知道过去多久。
砰！
一道人影从虚空裂缝中砸落，高大的古木枝干被这道身影折断，大地被砸出一个大坑，露出黑色的岩层。
顾长烬缓缓从坑中站起，第一反应便是放开神念。
然后，他愣了一下。
这天地精气……太浓了，比之前的玄衡古星至少浓郁数倍，而且大道规则也更加的沉重。
可真正让顾长烬皱眉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的生命力……正在流逝。
虽然很慢，但是确实能感应到在不停的流逝。
像是这片天地本身，在一丝一丝的抽走进入此地之人的寿命。
顾长烬抬起头。
远处群山灰黑，没有鸟兽嘶鸣和虫鸣之声，只有无边的死寂。
更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古老遗迹。
而那雾气之后，似乎还悬着某种残缺的青铜之物。
顾长烬眯起眼睛。
这里的天地，和玄衡古星完全不同，再联想到星门盘刚才撕开的跨星域通道。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里……不会就是帝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