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帮忙搬完东西下来，搪瓷厂这边的煤还没卸完。
刘光明就把赵少强叫到了一边。
“这儿你盯着，一户一户发到底，别让人冒领，也别落下谁。”
“那你呢？”
“别忘了，还有一家火柴厂啊。”
刘光明拉开车门。
“来之前我就问了，那边比这边还难。”
“搪瓷厂好歹有煤矿在后面堵着要债，火柴厂是连个要债的都懒得来。”
赵少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咧了咧嘴。
“合着穷到连债主都嫌弃了？”
“差不多吧。”
……
明阳火柴厂在城东，离搪瓷厂四十分钟车程。
来这边的卡车，和搪瓷厂那些车拉的货一样。
煤、米面、豆油、日化品，一样不少。
此时，明阳火柴厂的厂长葛春生五十出头，正顶着一脑袋花白头发，在厂门口跺着脚等。
刘光明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刘老板，我可算把您盼来了。”
“不过您来之前，得先听我说个事儿。”
“说。”
“厂里后勤科的科长鲁大有，刚才把俩库房钥匙要走了，说东西到了先进库，由后勤科统一造册后，再往下发。”
葛春生压低了声音。
“这人是轻工局下来的，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平时就爱扣东西。”
“去年发劳保手套，一人两副，到工人手里就剩一副。”
刘光明没接这话，直接问：
“家属院在哪？”
“后头，绕过锅炉房就是。”
“车不进库房，直接开家属院。”
葛春生张了张嘴：
“那老鲁那边……”
“让他来找我。”
车队拐过锅炉房，还没停稳，一个穿蓝呢子中山装的中年人就从侧面跑了过来，张开胳膊拦在头车前面。
“停停停！谁让你们往这儿开的？物资进厂得先登记！”
刘光明摇下车窗。
“你就是鲁大有？”
“我是后勤科科长鲁大有。你是谁？”
“光明商贸，刘光明。”
鲁大有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嗓门却没降下来：
“刘老板，我这是按规章办事。”
“厂长跟我说，有东西拉过来，那就不能直接往下发，发乱了谁负责？丢了谁负责？”
“我负责。”
刘光明推门下车，毫不客气。
“鲁科长，这车煤是我花钱买的，米面是我花钱买的，我想怎么发，好像轮不到后勤科造册吧？”
“可这是厂里……”
“厂里？”
“现在归光明商贸托管，你是厂里的干部，文件你没看吗？”
鲁大有被噎了一下。
刘光明往他跟前走了两步：
“要不这样，你要是真担心乱，想帮忙，等会儿就去楼底下搬煤。”
“搬一筐，我给你记一筐的功，怎么样？”
旁边几个下楼看热闹的工人先是一愣，接着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鲁大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了半天，最后扭头走了。
葛春生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凑到刘光明耳边：
“刘老板，痛快是痛快，就是这人心眼小……”
“心眼小正好。”
刘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眼小的人，才会急着跳出来，也省得我一个一个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