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悠悠,贴着水面滑过来,没有桨声,也没有水声,像水面漂过来的一片黑纸。
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破旧的蓑衣,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暗绿色的眼睛。
船靠了岸,那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沈一飞按照老乌龟的叮嘱,上了船,闭上嘴,一屁股坐在船舷边,柳梦璃紧挨着他坐下,也一言不发。
“主人,这水有点怪。”柳梦璃用神识传音,“我刚才用轮回之力探了一下水下,竟然看不透!”
沈一飞也试了一下,果然如柳梦璃说的那样!
他的神识竟然看不到水下一尺。
“主人,我有不好的预感,你说,在冥界,咱们那些功法修为会不会不好用了!”
沈一飞还没来得及细想,船夫忽然开了口,“客人……从哪儿来啊?”
那声音,如夜枭鸣叫,叫人听着不寒而栗。
但是,船夫声音虽然难听,沈一飞差点脱口而出,“我来自天衍宗!”
他死死咬着舌尖,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一句话不能说,但是听到船夫的声音就像着了魔一般,从心里就有一种非要把话说出来的冲动!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火山爆发,压都压不住!
船夫看到沈一飞的样子,森森笑道:“这位小哥,你身上的生人味道好大,想必是寿元未尽吧!”
沈一飞大惊,一个冥河船夫就一眼看穿自己,这去了冥界还不是真和没穿衣服一样?
自己觉得神魂出窍,就可以掩盖活人气息,哪知道连一个船夫都瞒不住。
他刚想问船夫是怎么看出来的,柳梦璃看到沈一飞的嘴唇忽闪好几下,想说话的样子,在他大腿上使劲扭了一把。
沈一飞疼得龇牙咧嘴,偏偏又不能开口骂,只能狠狠瞪了柳梦璃一眼。
柳梦璃冲他眨眨眼睛,“主人,忍着点,小王八说过你一张嘴,寿元就得被他偷走一截。谁知道这一截是多长。”
她用手比划着,“是这么长?还是这么长?”
沈一飞看她比划的样子,像极了前几天晚上双修时的模样。
但是他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能强忍着不适,紧紧咬住牙关。
突然,他发现一个问题,这船夫怎么就针对自己?
柳梦璃竟然一点点难受的样子都没有!
船夫也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看着柳梦璃神情自若样子,也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他暗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小娘子,生得可真俊啊……老朽在冥河摆渡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标致的人儿……”
然而,柳梦璃依旧是轻松的样子,听到船夫的话,咯咯笑道,“老人家,您说我长得俊?那您看我哪里俊了?”
船夫听到柳梦璃说了话,心中大喜。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寿元袋,里面存放的寿元晶体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
不对,这女人绝对不是刚死的鬼魂!
他在冥河摆渡上千年,师父教过他如何分辨鬼魂和神魂,那是师父的独门绝技,单传给了他。
活人的神魂去冥界,这是常见的事,特别是那些成仙得道的,经常来冥界办事。
每一次,他都会偷走活人的寿元,每次不多,顶多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对于修士来说,九牛一毛。船夫就是靠着这些寿元晶体修炼,千年来,他从未失手,也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但是,今天,面前这个女子,让他后背隐隐发凉,这是他接手船夫以来的头一遭。
“恕在下眼拙,不知姑娘你……你是什么人?
船夫的语气恢复正常,显然没有注入功法。
沈一飞也没了内心想说话的冲动。
当然,他还是不敢说。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柳梦璃。
他没想到,柳梦璃不让他说,自己反倒和船夫聊了起来。
“老人家,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柳梦璃笑眯眯地往沈一飞身上靠了靠,“重要的是,你偷不了我的,想偷他的,你要掂量掂量,我抢了你的那个袋子,然后让你十世都做一头猪!你……信不信?”
船夫沉默了片刻,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柳梦璃和这个年轻人显然都知道他的手段。
他再看看寿元袋,寿元晶体一粒也没增加!
他不敢再放肆,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两个人,特别是那女人,一脸不吃亏的样子。
“二位……坐稳了。”船夫闷声说了一句,低头撑起长篙,黑船在冥河上缓慢行驶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一丝灰蒙蒙的光亮。
船靠了岸,船夫头也不回地一指前方:“过了这道坎,就是鬼门关,二位好走,不送。”
鬼门关。
其实是一座极热闹的城池。
城门口立着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着“鬼门关”三个斗大的篆字。
城门口排着长队,男女老少,衣着各异,正排队等着进城。
沈一飞走到跟前,仔细一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
原以为这些鬼物应该是脸色惨白,双眼无神,一个个都是惨兮兮的样子。
然而,排队的人,个个光鲜亮丽,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听到排队的两个人,还在聊着天。
“老兄,你为何身亡呀?”
“哎,别提了,”前面那个人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男人,“我老婆跟他私通,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把他打死了。”
“哦,然后,你被抓了起来,砍了脑袋?”
“不,我是被他打死的,这么捅了他一刀,他捅了我一刀!”
说完,掀开衣服,让后面那人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沈一飞听完,原来死人到了冥界,还是有记忆的,自己生前做了什么都记得。
排队的人虽然多,但是移动的速度极快,片刻间就轮到了沈一飞。
城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头也不抬地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沈一飞……”
沈一飞说完,就知道要坏事,自己没死,册子上怎么会有自己的名字。
中年官员开始翻找册子,翻了一遍后,没找到,又准备翻第二次。
就在这时,柳梦璃凑了上来,“这位大人,我家相公这人吧,脑子有些不灵光。人死了魂魄受了刺激,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你看,他叫这个名字。”
柳梦璃指了指册子上一个名字。
中年官员嘟囔着,“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