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远同志,你这脾气还是没变啊。”
他转向一脸懵的叶飞,解释道:“老叶,你不知道,泽远同志当年在闽西,那可是号称‘打遍闽西无敌手’的。打仗的时候,向来都是第一个带头冲锋,厉害着呢。”
“我刚到衢州的时候就纳闷,你们这些东南军区的同志,怎么一个个都把他当成羽扇纶巾的大都督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过了一会儿,叶飞身上的麻痹感渐渐退去,他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胳膊腿,一脸的苦笑。
“政委,这能怪我吗?谁能想得到啊。这就好比有人跟我说周公瑾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不亲眼看见,我也不信啊。”
他看向周泽远,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司令员,你这么厉害,平时怎么也不教教我们?”
“武术只是小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以。但作为指挥官,要是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这上面,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周泽远放下茶杯,“再说了,我怎么没教?全军推广的军体拳、白刃战拼刺技术,不都是我亲自审定推广的吗?”
“练武这事,一看天赋,二看伙食,三才看努力。咱们以前在南方,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战士们肚子里都没油水,拿什么练?”
基础的搏杀之术能够练得炉火纯青,在战场上已经是够用了。
高深的功夫,他确实没兴趣教,因为压根就用不上。
谭正林点了点头:“说到伙食,泽远同志,我正想跟你汇报。”
“咱们现在推行主食不限量供应,部队的士气是上来了,但粮食消耗也比以前多了至少两成。要是再算上肉食的消耗,整个伙食开支,怕是得上涨三成。”
“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政策,先局限在少数精锐部队?比如每个团成立一个专门的白刃战连,让他们先吃饱吃好。”
“不行我特殊时期可以用特殊办法,但平时绝对不行。要敞开肚皮吃,就所有人一起吃。我们是一支讲求平等的部队,不允许任何人搞特殊化。”
叶飞也跟着点头:“我也赞同司令员。好多战士不是没天赋,是以前饿的。肚子都填不饱,哪有力气练功。”
“不过司令员,我觉得可以加个标准。谁要是光吃不练,吃出一身膘,长了大肚子,那就得强制节食。”
“他奶奶的,吃下去的东西没变成肌肉,变成了肥油,那不成养猪了?”
谭正林还是有些忧虑:“司令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粮食,还是得多储备一些。咱们现在这么大手大脚,万一哪天小鬼子大举进攻,粮仓空了,那可怎么办?”
“放心。”周泽院胸有成竹,“只要咱们的抗日军票能推行下去,就有吃不完的粮食。整个华北几亿亩地,还养不活咱们这几十万张嘴?你们只管好好操练部队。”
“真要是缺粮了,南边的河南、山东,都是产粮大省。能买就买,买不到……咱们就‘借’。”
提到这话,叶飞瞬间来了精神,“诶,司令员,说起山东,那韩复渠什么情况?我可听说日本人正在拉拢他。”
“小鬼子想花小钱办大事,估计是被张大帅那事坑怕了,不舍得下血本。老韩这次还算硬气,守住了底线,暂时还是我们的盟友。”
“这样啊……”叶飞咂了咂嘴,一脸惋惜,“那可就不好办了。我还以为咱们能不花钱,从山东‘买’点粮食回来呢。”
“我今天来,也正是要跟你们谈这件事。”周泽远的表情严肃起来。
“既然韩复渠那边顶住了压力,那我们和二十九军、第三路军的三方合作,就要正式开始了。”
“对他们,要警惕,但不能敌对。下一步的工作重心,要放在经济渗透上,咱们的军需要慢慢的渗透过去。哦,对了,抗日军票在沧州地方上,推行得怎么样了?”
谭正林笑容满面的汇报道:“反响非常好。我们按照司令部的命令,在各村民兵和工作组里推行了工分制度。”
“民兵参与执勤、治安,或者帮助地方清淤修坝,家里都能领到工分,用工分换军票。”
“当第一批军票被成功兑换成粮食之后,之前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叶飞补充道:“除了县里的固定兑换点,我们还派出了军方的流动兑换车,下到乡里,方便军属和民兵家属兑换。”
“现在大家伙手里都愿意攒点军票了。就等秋收征税的时候,只要政府明确接受军票抵税,这军票的信誉,就算彻底立住了。”
周泽远摇了摇头:“还不够,我想要的,是全部。”
叶飞和谭正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司令员,这老百姓用惯了大洋和铜板,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啊。除非我们动用行政命令,强行禁止金银流通。”
“用行政命令多没意思,还容易激起民怨。这样,等秋税下来,咱们颁布一条新规矩。凡是民兵家属,用军票全额缴纳农业税的,税款减免两成。”
“我二十八路军的正规军军属,减免五成。标准嘛,就按一户一人参军,可享受二十亩田的减免额度来算。”
谭正林倒吸一口凉气:“司令员,要是这么干,地方上肯定会掀起一股参军的狂潮。军属的规模会迅速扩大。”
“但这种方式,等于是我们自己掏钱补贴,财政上的压力,怕是会非常大。”
周泽远眼神明亮,嘴角噙满了笑意:“所以,就要看这次日本人给不给面子,让我们好好宰一刀了。”
以军事力量加粮食储备作为信用根基,形成区域经济霸权。
哪怕没有实质上控制整个华北大地,北方丰厚的财税力量也能为其所用。
而当下的关键,就是启动资金。
这笔钱,就在即将到来的棉花大战里。
没有这笔钱行不行呢?
其实也可以!
军票在制度设计层面已经相当完善,并不害怕外界的冲击。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加速军票在工商领域的流通,让北方的商贾们坚定信心。
取得一场金融领域的大胜,就很有必要了。
周泽远就是想让北方的这些资本家们知道,红军不是泥腿子,玩起金融手段,比你们还要溜。
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是,发动机一旦点火,这辆金融火车,就像一匹奔腾的野马,再也刹不住了。
首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反倒是作为旁观者的江南资本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