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冬月新芽
刘光福收工回来天已经黑透,走到家门口,看见窗户透出暖黄灯光,心里踏实。想着到家有热饭,有家人,一身劳累都轻了大半。
刘宝康和阎宝顺坐在饭桌做作业,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盏台灯。桌上还剩着几盘菜,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半碟酱牛肉,是阎解娣特意留的,等刘光福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刘光福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灰,脱下外套挂好。两个孩子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刘宝康阎宝顺都放下笔站起来:“爸,饭在锅里,我去给您热菜。”
刘光福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俩继续写。”
两孩子还是去了灶台,一个揭开锅盖把青菜和豆腐搁进蒸笼,一个拿出酒杯碗筷,动作很熟练。
刘光福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摊开作业本,字迹整齐,页面干净。
阎解娣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缝了一半的小沙袋,在刘光福对面坐下:“今天你那回收站忙不忙?”
“还行。老李又送来一批货,都是废旧空压机,我们拆了一下午。”
阎宝顺把热好的菜端上桌,又给他盛了一碗饭:“爸,先吃口饭。”刘光福接过碗,夹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刘宝康把酒倒好,又收拾作业本放进书包。他看了一眼窗外:“爸,我和宝顺去屋外练功了。”
刘光福咽下嘴里的饭菜,点头:“去吧,别太晚。”
两个孩子推开门,后院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立着一个小沙袋,是许大茂送来的样品。
刘宝康在院子中央站定,双腿分开半蹲,两只手握拳放在腰侧,开始扎马步。阎宝顺在他旁边跟着下蹲,膝盖弯得比哥哥浅一些,后背挺得笔直。
两人排成一排,风从墙头吹来,把院子里的冬青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屋里,刘光福放下碗筷,透过窗户看着。阎解娣顺着他目光看出去:“俩孩子练了快半个月,没喊过累。”
刘光福端起酒杯抿一口:“还行,比我想的能撑。”
阎解娣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沙袋:“大茂哥找的那个武馆靠谱不靠谱?”
“绝对靠谱。馆主是暗劲高手,全国锦标赛第三名。大茂哥亲自去谈,人家给大茂哥面子,要不还轮不到他们学武,报名的人太多了。”
阎解娣手里的针线没停,“这就好。孩子学武的热情很高。希望他们锻炼身体之余,还能学点真功夫。”
中院西厢房的灯也亮着。
小当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沓纸。是街道办的申请表、福利院的回函、体检报告、收入证明、工作证明。
她休息天跑过好几个福利院,今天下午刚去西城区的一家。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看了那些孩子,最后走到角落那张小床停住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独自坐在床沿,不和旁人争抢,安静握着一个缺零件的旧塑料小车,手指来回拨弄车轮。周遭的喧闹仿佛都和他无关。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抬起头。
那一眼,没有别的孩子那种刻意讨好。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渴望,又裹着一层小小的倔强。心里是盼着有人能带他走,可又怕落空,不敢表现出来。
目光和小当对上,只短短一瞬间,像是怕流露出期盼会被笑话,飞快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破旧的小车。
就这匆匆一眼,狠狠戳中小当的心口。
这孩子的眼神她读懂了,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小当心口一酸,放柔了声音,轻声唤他:“孩子,再抬抬头好不好。”
小男孩迟疑片刻,慢慢抬起脑袋。
没有开怀大笑,只是嘴角浅浅往上挑了一点。那笑容淡淡的,带着男孩子的拘谨,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微弱欢喜。
眼底还残留着一点不安怯懦,却又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这是长久孤单后,小心翼翼递出来的一点善意。
小当望着这张带着稚气又藏着倔强的小脸,她那时候就知道,就是这个孩子了。
小当拿起手机翻到槐花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姐,今天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啊?”
小当看着桌上那张申请表:“槐花,我找到合适的孩子了,男孩,四岁多,在西城福利院。眼睛大大的,长的好看又乖巧。我准备把他收养下来,改姓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槐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姐,你动作真快。孩子改姓秦,那我俩也一起改了。”
“你没意见吗?”
“爸姓秦,咱俩本来就该姓秦。贾槐花的名声都臭了,我索性连名字都改了。”槐花的声音停了一下,“姐,你那边需要我办什么手续,你告诉我,我配合。”
“把户口迁回秦家村,改姓。”
“行。孩子放在北京养?”
“嗯。北京的教育比昌平好。”
槐花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姐,那你自己照顾得过来吗?每天还要去回收站上班,还要接送孩子……”
“你放心,我能行。都十二月了,我先每天带在身边,明年再送幼儿园。”
小当挂了电话,坐在灯下。她伸手拿起那张申请表,拿起笔在“收养人姓名”那一栏里写下:秦小当。
她写完后把笔放下,看着那三个字。以前叫贾小当,叫了四十多年,现在改回秦小当,心情好像轻松了许多。
小当把申请表叠好放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外面,她伸手擦了一下,看到光亮的阳光房。里面各种南方花卉,争相斗妍。
几盆远道而来的南方兰花,叶片青翠舒展,花苞次第绽放。离开温润的南国故土,移栽到北方,依旧开得这般繁盛好看。
望着盛放的兰花,白天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一下子浮现在她脑海。
这孩子就如同流落在外的花苗,底子不差,只是无人照拂,孤零零蜷缩在角落。
她心底生出感慨,自己用心照料,给他安稳的家,给他温情呵护。不求他日后多么风光显赫,只愿这颗历经孤苦的小苗,能够扎根生长,褪去心里的怯懦,像阳光房里的南方兰花一般,肆意舒展,好好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同一天晚上,何雨柱坐在东跨院书房。路透终端开着,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他拿起手机拨打出去。
“何晓,过几天我去香港,你通知何宸何昕,都回家一趟。”
何晓在电话那头没多问:“好的,我来安排。”
何雨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桌上,是该告诉孩子们,开始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