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一早上都在听汇报，坐在办公室听汇报，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不能掌握真实有效的第一手资料。
下午，陈实去检查危房改造，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秘书谢山泉，一个是司机杨斌。
车来到危房改造城中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很寂静。
陈实叫道：“把车停下”
陈实下车来，危房全部拆除，打了几个地基，一个施工的工人看不到，有些地方，长出野草，说明很久没有人来过。
这个危房改造的项目，09年就立项的，现在整整五年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陈实看到远处，有几处窝棚，走了过去，还有几十米，闻到一股恶臭。
陈实忍住恶臭，走了过去，看到有老人在窝铺里，陈实问道：“老人家，你们住在这里吗？”
老人说：“政府把我们的房子拆了，又不给我们建，没有住的，只能搭建一个窝棚住。”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陈实问道。
“三年多了，有钱的都在外面租房住，我们上了年纪，挣不到钱，只能住这里。”
陈实查过资料，这里以前是城中村，08年发生火灾，烧死了十几个人，市委书记都下来了，经过检查，城中村的房子都是危房，不能住人，分管的副县长被撤职处分。
09年立项，城中村的房子，被全部拆了，负责建设的，是一昆集团。
老人看向陈实：“你们是什么人？”
谢山泉知道，这些城中村的人，都是信访办的常客，甚至有一些，跑到省里去信访，他怕陈实说是政府官员，今天就别想走了，连忙说：“我们路过”
陈实看向窝棚，有几十处，不通水，不通电，他们是怎么生活下来的。
没有排污管，污水都是倒在室外，厕所都是旱厕，在窝棚旁边挖一个坑，搭几根木棍，用石棉瓦，盖住就行。
热天的时候，一阵阵恶臭。
陈实不来这里看，没有谁会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况。张开智让自己负责抓这个项目，想到问题很多，没想到都是问题。
陈实回到停车那里，实在太臭了，看向谢山泉：“给城南街道办的领导打电话，叫他们到这里来。”
谢山泉拿出通讯录，找到城南街道办党工委书记赵雄才的电话，打了过去。
“赵书记，您好，我是陈县的联络员小谢，陈县来视察危房改造的项目，让您过来一下。”
赵雄才接到电话，叫司机赶来危房改造项目地，赵雄才下车来，快步走向陈实，面带微笑：“陈县，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陈实握住赵雄才的手：“赵书记，我到这里来，感到心痛，看看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陈实指向远处的窝棚：“他们在没有水，没有电的情况下，生活了三四年。
危房改造项目，09年就立项，县政府的五个亿，也拨款下来，为什么还是一块荒地，房子的影子都看不见。”
赵雄才一年为难说：“陈县，这个项目说来话长，09年立项，就拆了房子，市委书记发了话，谁敢怠慢。
预算十个亿，县政府承担五个亿，城南街道办承担五个亿，我们这五个亿，是卖地的钱。
一昆集团负责承建，县政府的五个亿，是拨款到我们账户，一昆集团要求一次性把款付给他们，我们当时要求，按工期付款。
当时胡海这个腐败分子，还是县委书记，给我们打了招呼，让我们把款付给一昆集团。
结果把款付给一昆集团，一昆集体安排几个工人，在这里应付差事，拆房子的时候，倒是很快，不要一周全部拆了，拆完房子，再重建，根本就没有动静。
我们去催一昆集团，他们就说很快就会派人来，有胡海罩着一昆集团，我们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一直拖到2011年，公安局扫黑除恶，把一昆集团相关负责人抓起来，一昆集团倒闭，危房改造彻底停工，以前还有找的地方，现在连找的地方都没有，不知道找谁来建房子。”
陈实气愤说：“一昆集团倒闭，不是有资产的吗？拿资产来拍卖，拍卖的钱，重新投标，安排其他公司来承建。”
“一昆集团的窟窿很大，欠银行就是几十个亿，他们的资产，被法院查封，直接拍卖给银行抵账，哪有给我们的。”
陈实沉默不语，春阳县是吃饭财政，哪有钱，拨款十个亿，来补这个窟窿。
手机响起，陈实拿出一看，是李洪打来的。
“李县”
“陈县，出事了，危房改造的项目，迟迟没有动静，原住居民去益州省委，省政府上访，被信访办截住，带回来，没想到他们还懂兵法，声东击西，这一波是烟雾弹，他们真正要上访的，是另外一批人，直接去京都上访。
按时间算，他们要到京都了，这事闹大，我们整个县政府的领导，都要被批评。”
“安排人去京都了吗？”
“我第一时间，就让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坐飞机去京都，把他们先哄回来，不过这事不尽快解决，能截留一次，很难次次都截留回来。”
陈实在心里暗骂，张开智就是挖坑给自己跳，把这破事让自己负责。
这是阳谋，一把手第一次安排工作，就反对，会被说成无组织，无纪律，挑肥拣瘦。
张开智有这个权力，副手只能接受他的安排。
老二这个位置，不管是在哪里，处境都很尴尬，你说有权力吧，什么都管，权力好像很大，可一把手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定你做出的决定。
挂了电话，陈实看向赵雄才：“赵书记，我想听实话，危房改造项目你们城南街道办，能解决多少项目款？”
赵雄才一脸苦涩：“陈县，不是我哭穷，是真没有办法，账上是有一点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能拨款到危房改造项目上来。
之前凑的五个亿，是卖地的钱，我们城南街道办，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陈实肃穆说：“原住居民已经到京都去上访，人都是有忍耐极限的，不尽快解决，还不知道他们会做成什么极端的事来。
整整五年，够久了，能消耗掉他们所有的耐心。”
赵雄才在心里暗骂，都是一昆集团惹的祸，没有钱，怎么解决。
陈实沉声说：“县政府给你们解决五个亿，剩下的五个亿，你们自己解决。
赵书记，一旦原住居民把事闹大，做出极端的事来，你是第一责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