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招贤令后,南昌六门贴出了太守的第二道布告。
募兵令。
凡流民,年十五以上,三十以下无残疾者均可自愿报名,考验合格者给粮给衣,按月发饷,有家眷者,家眷在郡内计口授田,免五年赋役,若战死发抚恤,家眷再免赋三年。
天地会在江州赈济流民一年余,名声在外,谢宏这位总舵主更是几乎成了流民心头的万家生佛。
谢宏又请温峤帮忙,把募兵令贴到了江州的每一个县。
不到十日,江州境内的流民便蜂拥而至。
东晋普通士卒的粮饷和待遇差异极大。
世兵地位低下战斗力拉完了。
募兵待遇优厚但逃跑的多。
总之江左除了陶侃的荆州兵,没一个能打的。
世家大族的精锐部曲不算,那特么是死士。
世兵制的军户士卒,地位低得丧心病狂,全家都是军籍,父死子继,世代为兵。
这身份连贱民都不如。
虽然军户能享受免缴租调,但特么的平时不打仗就得种地,而且种的还是军屯。
所谓军屯,就是收成大部分上缴,只允许留下口粮用以养家。
而且士卒没有俸禄,装备还需自备,干逃全家连坐。
最奇葩的是士卒要年满六十才能除役归乡,但儿子孙子必须顶替。
东晋平均寿命都不超过四十,谁能活到退役?
所以东晋朝廷无兵可用。
但北方流民自又不同,流民帅为什么振臂一呼从者如云?
待遇高啊。
不但有口粮,还会定期发放布匹,少量的铜钱作为军饷。
精锐部队还能获得额外的赏赐。
最重要的是,流民是白籍,一旦从军,军府就会分地,全家不但有土地,还特么不承担赋役。
立了功后还能获得官爵,底层士卒有机会凭借战功跻身中下层军官。
刘裕就是典型案例。
那么以天地会总舵主的威望,谢宏能募到多少流民军?
答案是八千青壮。
这个数字已经很了不得了。
即便是以三口之家来算,这代表谢宏要安置的流民也差不多有三万。
这几乎是把江州境内的流民一网打尽。
摆在谢宏面前的不是人太少了,而是太多。
人一多,就要吃喝拉撒,就要钱粮。
司马绍能给谢宏的只有第一批万人一年的粮饷,除此之外全靠谢宏自己养。
肥皂香皂赚钱但生产力跟不上,歌舞团也赚钱,但去年赚的钱大部分都留在了彭泽。
谢宏能用的,只有王敦留给他的金银绢布。
这笔钱合计大概有七万万钱。
但这笔钱是死的,用一个少一个。
想要养活万人规模的军队,还要按照现代军队的方式来训练,最基础的条件就是保证吃喝。
谢宏把练兵的事情完全丢给了谢良和王彪之,自己则是带着陆纳和谢尚合计如何赚钱。
思来想去,来钱最快的只有一条路。
挖坟当然不算,虽然谢宏不止一次想要挖了刘贺的墓葬。
“阿兄,我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城东,东湖畔。
桓温一脸不耐的表情问谢宏。
陆纳和谢尚也是一头雾水。
连续三日,谢宏带着他们三人就在东湖畔转来转去,时不常还在纸上东比比西花花,却又不告诉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想知道啊?”
谢宏神秘一笑,吩咐桓温去牛车内把南昌城的舆图取来,就在一处湖畔亭内摊开,然后对陆纳道:“祖言兄,我要在这此处建勾栏瓦舍,请倡家,百戏,博彩入驻,大力发展中低层士人的夜生活。”
陆纳和谢尚听得满头雾水。
倡家其实就是职业歌舞艺人。
倡通唱,指的是世代以音乐歌舞表演为业的家族式职业艺人集团,男女均称倡,并不是后世卖肉的女性。
而且他们经常出入宫廷,权贵府邸表演歌舞器乐,社会地位并不低。
汉武帝的李夫人,曹操的卞皇后都是倡家女。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倡女荡子在当下的语境里不是贬义。
但勾栏瓦舍却是谢尚和陆纳不知道的。
等谢宏一通解释,谢尚和陆纳眼睛都瞪圆了。
梁祝的吸金速度有多可怕,他们是亲身体会过的。
若按照谢宏的设想,那勾栏瓦舍就是集演艺,游乐,美食于一体的全民娱乐综合体。
相当于东晋版的城市文旅步行街。
“你们且看,东湖平缓,两岸有柳有滩,只需要沿河以石铺路,然后再在路的两旁设铺面,建酒楼茶肆,手工作坊,零散贩摊,前三月免租免税,三个月之后按等收租。”
谢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在湖面设画舫花船,配以女娘,专供士人玩乐休憩。”
谢尚脸上顿时红了,陆纳则是瞠目结舌:“凤至,汝竟然以夜度娘赚钱?秽之极矣!”
东晋没有妓女这个说话,暗娼叫夜度娘。
所谓夜度,就是只在夜间度夜相伴的女子。
这个称呼一直到清朝其实都在用,《聊斋志异》里就专门以夜度娘代指代不登记在册的私娼。
谢宏一脸的理所当然:“什么秽不秽的?我在做好事,此类女娘一律登记在册,按月体检,有病者由郡府免费诊治。”
陆纳直接僵在了原地,谢尚却一脸崇拜的看着谢宏。
两人身份等级不同,自然想法也不一样。
吴郡陆氏乃是顶级士族,族内豢养的女伎个顶个都是才艺色三绝的美人。
说白了,他们从来就不明白什么叫性饥渴。
他们在自己的庄园内蓄养了大量家伎,乐工,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而且他们随时可以在私人庭院里表演清商乐,杂技,围棋等娱乐项目,普通的士族子弟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当下市井街头虽然也有零散的流动艺人临时卖艺,但却没有固定的地方,就指望一些低等士子们来了兴趣找他们表演,根本也赚不到钱。
而谢尚这样的二等三等乃至于末等士族的士子们,很多人其实因为士族的身份,够不到上,也不屑于下,很多还不如地方的寒门豪族活得潇洒。
所以这一类人的钱最好赚了。
就像舞台剧。
时下世人早熟,谢尚也已经有十五岁了,谢宏的话他什么不懂?
桓温是唯一一个听不懂的,但不妨碍这小子会察言观色,他就站在那里慢慢看着三位阿兄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心头在想些什么。
谢宏扫了陆纳和谢尚一眼,叹息了一声。
你们根本不懂,旅游景区究竟有多赚钱啊。
“祖言兄,我们不如打个赌吧?”
陆纳回神,道:“赌什么?”
谢宏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就赌我的勾栏瓦舍建成之后,一年之内所赚的钱能超过豫章一郡的赋役。”
陆纳和谢尚不由得大惊失色。
豫章一郡的赋税是多少?
凤至(阿兄)这是失心疯了吗?
就区区这不过百丈之地,竟然能产出堪比一个顶级大郡一年的税赋?
“赌否?”
陆纳一咬牙:“赌注为何?”
谢宏哈哈一笑:“我若输了,必娶汝妹,汝若输了……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陆纳大怒:“谢凤至,吾妹就那么不入汝的眼?”
谢宏连忙赔笑道:“祖言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尚就在一边看着两人拌嘴。
“祖言兄,我已经暗中统计过了,光是南昌城内,私妓娘已超千人之数,她们亦是可怜人,无田无艺,不做私娘便得饿死,我不管她们也一直在那里,我自当可无视,但既为父母官,她们亦是我之子民。”
陆纳总觉得不妥,但却丝毫不妨碍他越发佩服谢宏。
其实他哪里知道某人只想赚钱。
其他的?
顺手为之而已。
“我要在此建两条街。”
“湖边有柳,岸边有花。”
“便以花街和柳巷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