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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土断必须搞(打赏加更)

    谢鲲离了郡守府,直接去了刺史府。

    “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如何处之乎?”

    “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且看他。”

    温峤喃喃自语:“幼舆兄,令侄有超然的处世智慧,你我皆不如多矣,我真是好奇,究竟是何等大儒才能教出此等大才啊,兄真不知凤至所学从谁?”

    谢鲲摇头:“某亦惊之叹之,孺子却守口如瓶。”

    温峤又喟然长叹:“想必真是夙慧了,你我无需为他忧心,且观之。”

    谢鲲顿时急了:“难道太真公也任此孺子胡闹?”

    “胡闹?”

    温峤突然呵呵一笑:“幼舆兄,石灰胡闹耶?曲辕犁胡闹耶?亦或者堆肥,改良桑蚕胡闹耶?听闻他还在推行育苗之术,我曾在北方数年,但却也没想过在江左推行此法,我敢保证,凤至所作所为皆为试探,他必然还有真正令天下震动之政。”

    “其实勾栏瓦舍之事老夫亦不赞成,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要做便做,天下悠悠之口堵不住,若你我都不信他,何人信之?”

    “昔年管子营女闾,征其夜合之资以佐军国,才有了齐桓霸业,当今天下,我看比之春秋亦庶几矣。”

    谢鲲满肚子的怨气只能憋了回去,却又隐隐有些骄傲。

    温太真这个人其实很超然,他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却对谁都未必看得上。

    他竟然把那孺子比作齐相管仲,这是天大的夸赞了。

    诸葛孔明也无非是自比管仲啊。

    管仲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将娼妓行业纳入国家制度化管理,比古希腊梭伦设立国家妓院还要早了百年。

    所以他又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

    世界官妓之父。

    但谢宏却没打算收那些女娘的卖身钱当军饷。

    他只是为了用这些花活来吸引各地的士人,商人来豫章消费。

    顺便帮一下那些无依无靠的贫困女子,也能避免她们流落民间引发治安问题。

    这也能从一定程度上解决普通士族的生理需要,减少他们骚扰良家妇女的可能。

    别以为士人都是好鸟,没几个好鸟的。

    三天之后,东湖红灯坊就开始动工了。

    士曹掾带匠作吏按照谢宏给出的图纸,沿东湖划定区域,然后开始修路。

    各县的石工,木工,土工等百工也陆续被招募了过来,谢宏甚至让谢良把训练中的士卒轮班派去干活,就当锻炼了。

    消息传开,南昌城内议论纷纷。

    谢宏才不管这些,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郡府后堂正在琢磨东晋的赋役。

    什么曲辕犁堆肥育苗拿出来之后,他脑袋里除了剩下一堆可以抄袭的诗词就一滴都没有了。

    能为这个时代做的也就这些了。

    但最后的大招还是得上啊。

    温峤果然没说错,他在憋大招。

    当下的税种有四。

    土地税。

    户税。

    杂税。

    徭役。

    如今的土地税是按人头在算。

    司马绍其实已经在琢磨改革了,历史上再过几年他死了之后,他儿子会按照他的政策把按人头收的田租变成按亩算。

    税率为亩米三升。

    这一下惹毛了世家大族。

    开什么玩笑?

    顶级高门隐户数千,上万,这些人按人头根本查无此人。

    而高门收这么多隐户为了干啥?

    做慈善,养着玩儿?

    屁勒。

    还不是大量圈地,然后让隐户去种,所有的收入都归世家大族所有,朝堂一粒米都吃不到。

    要是按亩算,即便是不搞土断世家大族也受不了啊。

    所以改革换来的结果就一个——拒缴。

    当年的赋税比起上一年多出来百万石巨额亏空,差点没把国库拉垮,后来没办法只好改了回来。

    第二项户税是征收绢,绵等实物。

    标准就是丁男户年纳绢三匹,绵三斤。丁女或次丁男户减半缴纳。

    丝织业不发达的郡县,就以麻布替代绢绵,或者用钱折算。

    杂税的名目就多了,还特么无定法,地方可随便收。

    最后是徭役,丁男每年服力役二十日,另外还有其他的杂役需要轮流出丁,但其实在实际执行中,根本远不止二十天。

    所以一句话,当下税制最大的特点是因人而异。

    世家大族的佃客,衣食客,隐户特么的一毛钱都不用掏。

    但编户齐民却活不下去了。

    如董七一家三口,若不是遇到了谢宏,只怕这个时候估计董升都饿死了,董七也带着李氏当流民去了。

    谢宏在考虑唐朝之后他所知的几次有名的变法。

    王安石和张居正搞那一套都不行。

    甚至很多都是恶政。

    唯一一个可以搞的,只有雍正的摊丁入亩。

    中国近现代有四亿人是怎么来的?

    就是雍正废除了人头税,将延续千年的人头税彻底并入田赋,无地农民无需再缴纳丁银。

    但如果把摊丁入亩直接套用到东晋,几乎不可能成功。

    甚至可能引发比王敦之乱更大的社会动荡。

    核心矛盾就在于摊丁入亩要打击的,恰恰是东晋赖以立国的根基。

    世家大族。

    东晋是士族共治,皇帝是共主而不是独裁者。

    任何触动大族田赋的政策都会在朝堂被否决,或直接引发叛乱。

    摊丁入亩的核心就是按田亩征税,这等于逼世家大族交税。

    而且条件也不具备。

    因为东晋从未完成过全国性的土地清丈,朝廷根本不知道大族到底占了多少田。

    还有就是无户籍,大量人口不在黄籍上,无法统计丁口。

    第三就是朝廷根本没有基层控制力量,地方实权全在士族手中,别说县令了,太守都根本执行不了。

    谢宏设想过,如果他要强行推行的话,可能的结果有以下几种。

    第一就是世家大族抗税。

    王,庾,顾,陆等家族会以祖制荫客令为由公开抵制。

    第二是地方叛乱。

    手握兵权的方镇会借机起兵清自己这个君侧。

    对于这一点,谢宏反倒是不担心。

    陶侃和郗鉴是绝对不会乱的,剩下的也就是祖约,苏峻之流了。

    但他们更不会乱。

    特么的祖约和苏峻也不是高门,恨不得王庾死绝。

    那么第三种情况就是政策变形。

    最终他的改革会变成只向寒门和自耕农摊派,大族依旧免税,老百姓的税负反而更重。

    最快的结果就是朝廷完蛋。

    东晋本身就是一个脆弱的平衡体,这种税改会引爆内乱。

    唯一可行的只有一种,还他娘是个低配版的摊丁入亩。

    那就是……

    他谢宏变成同时掌握绝对军权,又能压制大族的铁腕人物。

    如刘裕那样。

    然后先土断,再逐步推行按田亩征税。

    谢宏只觉得牙花子一阵阵的疼。

    这破弔太守谁愿意当谁当吧。

    三大前提自己一个都做不到。

    集权。

    土地清册。

    户籍控制。

    除非自己变成黄巢。

    算了,短时间内暂时还是老老实实当自己的青楼太守吧。

    但土断必须搞。

    这个压力相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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