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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宁姚重归浩然

    文庙既然召开会议,并且给骊珠洞天也发了请柬,各方势力便都摩拳擦掌,准备趁这次机会发力。

    谁也没想到许安迟迟未来,文庙这边还真就一等再等,迟迟不肯正式开议。毕竟谁都清楚,如今这场会的核心人物早已不是文庙自己,而是那位手握骊珠洞天、坐镇剑气长城的年轻山主。他不到场,说再多都是空的。

    齐静春思来想去,已经决定先去文庙那边应对一下。至少要有个代表在那边撑着场面,不至于让会议彻底失控,也免得旁人说落魄山拿架子。

    礼圣对落魄山和许安那是真的没话说了,该帮的忙一个不少,该担的担子也从来没推脱过。礼尚往来,落魄山这边也要给与礼圣尊重,给与文庙尊重,不能真的晾着满场人不管。

    他也发信给了剑气长城,让剑气长城那边的副使宁姚一同出发参会。在许安没有来之前,他们必须先撑起场面,不能落了骊珠洞天与剑气长城的威风。

    也因此,齐静春不打算带太多人,只是拉上了崔东山随行。崔东山心思活泛,嘴皮子也利索,场上应对少不了他。

    而李希圣则被他留在书院这边,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暂代先生一职,代为授课,照看一众学子。

    在他离开的期间,骊珠洞天这边会由崔诚和杨老头一同坐镇看管。两位老前辈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稳得很,出不了什么乱子。

    尽管李宝瓶和李槐还是觉得有些不忿,总觉得文庙那边架子太大,凭什么要他们巴巴地赶过去参会。可齐静春布置完成后便不再浪费时间,招呼了崔东山一声,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中土神州而去。

    与此同时,剑气长城方向,亦有一艘小巧飞舟破空离开城头,同样朝着中土的方向疾驰而去。

    位于飞舟之上的,正是剑气长城年轻一代第一人,宁姚。

    这一次前去会议,剑气长城这边只派出了她一个人。既是因为宁姚身为副使,身份足够,在场面上站得住脚;也是为了让宁姚和许安有相处的机会。

    虽然宁姚嘴硬,说要成长到能追上许安的时候再去找他,可宁天、姚真夫妇都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感情该如何维系?誓言是誓言,可你要真是一直不碰面,再浓厚的感情也会被时光磨淡的。尤其是许安这样的人,天纵奇才,身边从来不乏优秀的人,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夫妻俩私下合计了许久,才借着参会的由头,打发宁姚动身。

    所以宁姚见到有人阻拦飞舟,心情自然不美丽。

    飞舟刚到倒悬山上空,云雾里忽然踏出一道道袍身影,拦在了航路上。宁姚柳眉一挑,素手直接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指尖寒气暗生。

    “小道童在这里拦我,就不怕我一剑削了你?”

    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常年在长城上养出来的杀伐气,半点没给对方面子。

    “宁小姐莫要误会,我并非要拦你,只是有枚玉符请您代为转交。”

    坐镇倒悬山的道统名为姜云生,乃是青冥天下派来此处的看门人。虽是出自道老二一脉,但实则与道老大寇名有着玄妙的联系。

    此刻他双手捧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符,微微躬身递了过来。那玉符通体莹润,表面雕刻着上清芙蓉云纹,纹路古朴生动,隐隐有道蕴流转。显然是出自道老大寇名手笔,只是不知道是以前留下的旧物,还是刚刚传讯过来的新令。

    姜云生将玉符送到了宁姚手上,也不多做解释,随即便转身退回了倒悬山的云雾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宁姚捏着玉符掂了掂,随手收进袖中,也没多想,催动飞舟继续前进。

    飞舟一路向东,很快便进入了浩然天下的海域。入眼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海面上的海岛。

    海岛不大,礁石嶙峋,浪涛拍打着崖壁,溅起雪白的浪花。海岛上有一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垂钓,背对着飞舟的方向,一身青衫,身边放着个酒葫芦,正是斩龙道人陈清流。

    这位虽然因齐静春的关系而成为了落魄山的供奉,但性子明显比较孤僻,平素少言寡语,也不爱掺和宗门事务。被安排来坐镇此处海上门户,倒也算是恰到好处。

    毕竟要是剑气长城失守,妖族绕路从海路进犯,这里便是第一道防线,位置尤为重要。让一位十四境的斩龙道人坐镇此处,哪怕是蛮荒天下想要强闯,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经过此处时,宁姚便激活了飞舟上的破空符箓,飞舟周身灵光一闪,瞬间破空消失。

    小岛上,陈清流抬头看了一眼飞舟消失的方向,随后又慢悠悠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水面的鱼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土神州腹心地带。

    从云端俯瞰下去,连绵的建筑群气势恢宏,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庄重的光芒,像一块方正的玉印,稳稳嵌在大地之上。

    高大的石牌坊矗立在入口处,汉白玉材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儒家经典故事和圣人语录,笔锋遒劲,带着浓浓的文气。牌坊正中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万世文枢”四个大字。

    这里便是浩然天下的中心,文庙。

    进入牌坊后,一条笔直的主道一直通到最深处的一座宏伟大殿前。此时的主道上,人员众多,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些人或是来自七十二书院的儒生学子,或是来自世俗王朝的官员使者,还有山上宗门的修士代表。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除了书院的学人,皆是一州之地顶级势力的代表,身份最轻的也是一宗之主、一方郡守。

    但这些人口中所讨论的主题却都只有一个,那便是骊珠洞天,还有那位横空出世的陈山主。

    王朝或者宗门的人说话小心翼翼,措辞谨慎,毕竟许安今非昔比,手握重兵,没人愿意平白得罪。倒是那些书院的学子态度极为恶劣,话里话外对骊珠洞天、对落魄山充满了鄙夷。

    甚至对剑气长城也满是不屑,直斥为一群只懂杀伐的武夫蛮夷,比妖族也好不了多少,枉读圣贤书。

    “哼,要我说,那许安就是个魔头,靠着旁门左道窃夺洞天,迟早要遭天谴!”

    “还有那齐静春,枉为儒家弟子,竟然助纣为虐,与那魔头同流合污!”

    “今日他若敢来,我定要当面诘问他,看他有何面目面对圣贤!”

    几个年轻学子说得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却没人出声制止。

    七十二书院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栽了大跟头,损失惨重,便是折在了骊珠洞天里。这让一众学子与贤人如何能不气愤?

    尤其是齐静春代表的文圣一脉,与他们本就并非一路人,乃是学问上的宿敌。他们原本都快将文圣一脉彻底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了,谁想忽然又有了崛起的迹象,更是让他们如鲠在喉。

    但就在议论纷纷之际,远处忽然有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到了牌坊之外。

    随后又有一艘飞舟破空而来,稳稳落在一旁,从上头走下来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

    正是齐静春、崔东山和宁姚。

    齐静春笑吟吟地看着宁姚,朝这位山主的小媳妇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明明才很短时间,却感觉像是很久没见了。”

    跟在许安身边,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一桩接着一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以至于让人感觉好像过了很长的时间。

    但实际上,从宁姚和他们分开,至今也不到一年的时间。

    宁姚无来由的俏脸一红,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轻轻“嗯”了一声,别过脸去。这副模样落在牌坊内不少年轻人眼里,都看得为之失神。

    两人在牌坊外站着说了几句话,而牌坊内的人则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

    “那位就是齐静春?这么看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哼,就是这罪人助纣为虐,才有了那魔头的出现。”

    “如今他还敢来参加文庙议会,当真是不知廉耻!”

    山上宗门或者世俗王朝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可书院之人的语气就激烈多了。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学子更是往前挤了挤,看样子是想上前拦路问责。

    但就在诸多学院的贤人聚集起来,准备拦在门口发难的时候,牌坊外又出现数道身影。

    率先而来的,是同样在中土神州的龙虎山一脉!龙虎山掌教赵天籁身穿紫霞法袍,驾云而至,身后跟着几位弟子,道风飘然。

    随后是太玄都观等道家宗门接踵而至,各有各的气派。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看到佛门一脉也有人陆续出现。烂陀山、金顶寺、莲花寺等宗门的高僧皆是步行而来,禅杖点地,口诵佛号,出现在了牌坊之外。

    随后更有云林姜氏、颍阴陈氏、中土陆氏等传承千年的大家族也乘飞舟出现,仆从如云,气派十足。

    更后方,还有艘庞大无比、出自墨家机关术的飞舟,船身刻着繁复的纹路,载着诸子百家的人一同到来。

    到了最后,连那皑皑洲刘氏、扶摇洲宋氏、金甲洲高氏等王朝之主也纷纷现身,各带仪仗,气势不凡。

    一时间,牌坊前人影幢幢,各方势力齐聚,比刚才主道上的人还要多上数倍。

    牌坊主道之上,文庙学宫与七十二书院的君子、贤人们,目光闪烁,脸上都有些错愕。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势力的人其实早就都到了。只是之前都在四周观望,没有现身。一直等到骊珠洞天落魄山的代表出现,他们这才随之陆续露面。

    个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他们都在看落魄山的风向,都在掂量许安的分量,不肯先出头。

    宁姚静静地站在齐静春身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里明镜似的。她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有不少势力投来的目光中都带着敌意与探究。

    这一次的文庙会议,很明显是来者不善。

    但除此之外,也有部分宗门势力对骊珠洞天抱有善意。其中便有那龙虎山掌教赵天籁。

    这位前不久才在雪中洞天和许安有过交集,此时却面带笑容。在见到齐静春和宁姚的时候,他还微微点头,以示问好。

    而在众多势力一起现身之后,文庙主殿的大门也随之缓缓开启。

    文庙正教主的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后,一身素色儒衫,气度雍容。他看向牌坊外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既已来齐,文庙会议便即刻开始,还请诸位速速入场。”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各怀心思,整了整衣冠,顺着主道,一步步朝着主殿走去。一场决定浩然天下未来走向的议事,就此拉开序幕。

    文庙一教设有正教主一人,副教主二人。皆是十三境以上的顶尖实力,负责文庙的日常运转与事务。此次会议,同样由这位董姓正教主来主持。在其朗声开场之后,一众学宫与书院之人借搭手行礼,依序进入殿内。

    大殿内,供奉着儒家至圣先师以及各位圣人的牌位。四周摆放着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儒家经典著作。

    所有进入此间的书院门人,皆保持着恭敬态度。其中有不少脸带自豪,那是因为他们那一脉有祖师画像被挂于墙上。

    这代表着他们这一脉也是圣贤之后,无形中地位便高了几分。也有不少人将目光看向了最顶上的那一排位置。

    在那里曾经供奉着四座神相,如今只剩下了三座。而被撤销掉的那一座传人,如今正在殿外。

    待学宫祭酒与书院山长和门人依次落座后,便是其他势力的人入内。便在此时,忽然有人拦在了齐静春、崔东山和宁姚之前。

    “骊珠洞天既然正主没来,你们便在此处落座吧。”这人说话时下巴微抬,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其伸手所指的位置,恰是在大殿门口的附近。往常被安排在那里的,都是地位最为低微的势力,通常只有旁听的权力。这人让齐静春三人坐在那边,便是变相的贬低他们的地位。坐在内环的众书院门人见状,脸上都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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