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年前那一仗,望舒原群山化泊。
抚月门迎战妖邪......满门死尽!
这是令仪从不曾知晓的事情,她骇然于当年那一战的惨烈......可如今看来却又觉得难怪如此。
“难怪,抚月门如今只有两代人。”令仪呢喃着。
世间传承下来的宗门,哪个不是数代人同堂?
可是抚月门只有两代。
一代为门主、玉符、众多长老一辈,一代为令仪、江阳一辈。哪怕令仪江阳一辈中有无数的弟子早已可以开坛传道,可新入门的弟子却依旧位于同一辈。
因为抚月门断过传承!
更早几辈之人都战死了。
“等等,如今抚月门为宝钱洲四大宗门!”令仪想到了一层关键,猛然看向十三长老:“也就是说,师祖、师尊和长老们、到我这一辈只有三辈人。”
“三辈人就让抚月门成为宝钱洲四大宗门之一?”
十三长老摇头:“你觉得如今的四大宗门势力滔天,可实则如今的四大宗门实力都远非曾经的四大宗门了。”
江月呆滞:“难道如今的四大宗门,都曾......”
江月没有再说下去了。
因为十三长老轻轻地点了点头:“莫说四大宗门,宝钱洲的大多仙门都曾在那一仗之中几近断代。”
所以如今的宝钱洲,仙道根基浅薄。
数得上名号半可知仙修也就那么几个,底蕴似乎都在明面上了......
那一仗之悲壮,无法想象!
令仪转头看向了水底古城那一件件照亮了古城遗迹的法宝,话语低沉下去:“那这些宝物确实都是皮皮偷盗而来吗?”
“而掌门师尊和诸位长老都知道这件事情?”
“只因为它成了抚月门的护宗灵兽,便包庇它的错事,也不让门中弟子插手?”
十三长老的目光望向那古城深处的阴暗方向,缓缓地摇了摇头。
“偷盗么?”
“它并不知道它的举动是在偷盗,它只是延续着那位前辈所做的事情罢了.....”
令仪和江月听到此言,忽然感觉周围阴冷了些许。
从在裂谷外看到这地底古城后,她们便一直觉得这古城诡异。哪怕十三长老如今在身旁,解释了皮皮的来历后,她们也依旧觉得此地充满了让人感到阴邪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令仪问。
十三长老仰头看向漂浮在水中一件件宝物,沉沉开口道:“此地是那位前辈为皮皮留下的藏身之处,在自己死前,耗尽一切构建的巢穴。”
“其实当年,那位前辈的实力也没那么强。”
“连望舒原一川之力都没能压制近乎失控的妖邪大军,她一人又如何能轻易斩杀殆尽,将余下的妖邪驱逐出境?”
江月和令仪皆望着十三长老。
她们也觉得奇怪,整个望舒原加之抚月门都差点灭绝的大战,那位前辈居然能一人灭的?那得强到何种地步?岂不是得从半可知踏入不可知?
十三长老点头:“当然,那位前辈的实力也确实很强。”
“可她之所以能歼敌,一是因为咱们抚月门先祖拼尽满门已然重创妖邪大敌。二是因为那位前辈自知无法完全杀尽妖邪,故而用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厚土大势玄法。”
“那种玄法可借助天地大势之力,驱散妖邪之躯,将妖邪魂魄封印在地脉之中!”
令仪瞬间懂了那位前辈这一招对敌之策,不由骇然道:“我明白了!”
“当年侵入望舒原的那批妖邪,多重魂而轻身......”
“灭其肉身容易,但是要灭其神魂却极难!可妖邪主修魂魄,若神魂不灭极其容易让其找到躯体,借尸还魂继续祸害人间!”
“不灭妖邪之魂,等于未诛杀!”
“所以那位前辈灭掉其容易被灭的肉身后,将其镇压在这片厚土地脉之中。”
“就能借岁月之力来磨灭妖邪魂魄!”
这是一招十分巧妙的借用天地之力的歼敌良策。
这就好比敌人大军躲在深山之中,想要在深山中与敌军大战硬拼,几乎得付出不少于对方的性命代价!
可借天地之势,比如放一把火把那山连同敌军一起烧了,就只需要几个火折子!
地脉封印磨灭神魂这一点,谁都知道。
可也就只有那位能厚土大势玄法的前辈才能巧妙地借势,封印那些妖邪魂魄,以天地大势来诛杀妖邪。
十三长老点头:“没错!”
“按照那位前辈的谋划,过个数千年,那些妖邪的魂魄便在地脉中被岁月磨灭了。”
“也无需再理会那些妖邪的残魂。”
江月猛然想到了什么,骇然开口:“可近些年,不知为何世间各处地脉翻涌,地脉封印松动......”
“有被封印的妖邪残魂逃脱出来了?”
十三长老看着那些一件件闪亮的宝物,目光凛冽:“那些妖邪的残魂被地脉消磨了数千年,只剩虚弱的残魂。”
“妖邪残魂无法夺取凡人肉身,否则极其容易被发现。”
“可世间的各种宝物有灵无智,极其适合从地脉出来的妖邪暂寄残魂。待到恢复些许元气后,再寄身占据凡人肉体,便不容易被发现了。”
十三长老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望舒原这几年,时不时地有妖邪残魂在各处出世,藏魂于望舒原中的各种宝物之上。”
他又将目光望向深处。
“皮皮它并不懂得什么是偷盗。”
“它只知道那位前辈杀死并封印的妖邪残魂出来了。”
“它只知道它要把那些被妖邪残魂寄身的灵宝带回这个巢穴之中,不让这些妖邪残魂害人......”
“然而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宝物给它呢?即便抚月门出面说那些宝物中藏着妖邪残魂,会害人。那些身负宝物之人,又有几人会信?又有几人会将宝物甘心送出?”
“皮皮也曾试过直接拿,可那些人会打它!”
“它不愿伤他们,也害怕自己被他们所伤......”
“所以后来的皮皮学会了偷偷拿。它也只能偷偷拿,偷偷将那些沾染了妖邪残魂的宝物拿回来......”
“以笨拙的方式,镇压这些沾染了妖邪残魂的宝物!”
“时常搞得自己满身伤......”
古城深处,那只小水獭在枯坟前,偷偷舔舐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