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公共内网，全域二十四小时开放。
漫长的深空航行，亿万人分布在庞大的舰队，光行延迟很严重，真人聚集有上限，直播，论坛，板块网络成交流主力，就是大部分船员的消遣。
今晚一档民间战略分析直播间毫无征兆冲上全站热度第一。不能说没有官方推流，置顶公告，靠舰与舰转发、工位私聊一传十十传百，数天观看人数冲破千万。
主播是舰队一名老工程研究员，平时话不多，专门扒算力调度、物资调拨这些公开流水，很敏锐，总能从变化中发现苗头，很实。
这次直播页面只有一行静态标题：《最近舰队，正在发生什么》。
镜头画面很简单，只有主播人像，侧边挂着几份可以公开查阅的工程流水截图。
主播语速平平缓缓开口。
“不少人这阵子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舰队的中心任务，就是，全速向M33前进，把人类撒向那个河系，这是启航时就定的目标，一千年来没有动摇。”
“但这半个月，底下实际干活的，全都能看见风向变了。也不能说变，方向没变，第一目的地没变，但过程……”
他把几份公开调取的调度记录放到画面上，不属于绝密材料，普通基层人员都可以查到，只是很少有人会把碎片拼在一起。
“第一，可控核聚变全套算力配额直接上浮四成，搁置很久的自持燃烧验证项目重启，新材料投料批次直接翻倍。”
“第二，原本给高速航道避险用的科研经费，大批量切走，优先跑天体拖拽、引力锚定、大质量天体位移模拟。”
“第三，行星推进器预制构件开始批量投产，各个工业舱，工装模具试验工位全部重新排产。”
画面下方弹幕瞬间刷得密密麻麻。
【早就感觉不对，不过高层还没定性】
【之前天天喊高速向外，现在很少再提】
【说穿了，上面是不是怕了？】
主播看着滚动弹幕，轻轻点头。
“可以这么说，恐惧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最近不断收到其它舰队失联通报。有打仗战败的，还有在深空直接静默消失，就地留下的，有按计划前进的，更有折返回去当军头的……唉”
“有的舰队冲得快，宇宙风险……”
“人心不齐喽，花样心意，唉……难说。”
“怕，想改变路线……但这话他们不能公开讲。”
弹幕瞬间炸开，一排排飞快滚过。
【懂！不能公开认怂！但实际是怕宇宙危险降临……】
【一旦公开说我们不敢冲，等于背弃最初火种任务，要背骂名！】
【所以就等一个台阶对吧！】
【说实在的，我也怕，好死不如赖活】
主播继续往下讲。
“然后一份全新稳态远航方案，从一艘普通舰船的内部渠道递交到指挥局，就是王根生提出来的恒星迁徙构想。依托恒星系统，求稳前进，死磕核聚变拿到属于我们自己的能量，尽量避开深空随机灾祸。”
【来了来了！】
【这不就现成挡箭牌吗！】
【自己不方便改口，拿初代幸存者的名望出来站台，顺理成章换路线。】
【不是，方案本身说不定确实靠谱，别全部归结高层耍心机。】
【有一说一，外面失踪那么多编队，稳一点有错吗？】
【英勇还是鲁莽，要等结局出来才分得出来，现在谁能拍板说谁对谁错。】
【有个撑头，就好，把大伙小心意过明路，挺好】
正经讨论吵得火热，弹幕突然直接歪楼，吃瓜楼层大批量冒出来。
【聊完战略聊聊人呗，有没有人扒过……】
【王根生这老家伙，地球时代是有妻子的，在地球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又有几任前妻，第五次再结婚，人心不古……就半古人也不古吗】
【啧啧，说得好像地球时代很古板似的，人家地球时代也现得很花，好不……】
【再说她刘桂兰上船之前也有亡夫，更有前夫，那一批从地球上舰的人……】
【重点！他俩这已经是第五次结婚了啊！中间隔了上千年，各自还有好几段婚姻，前夫前妻一大堆散布在不同编队。】
【千年一路熬过来，两个人分分合合，谁又能说不喜新厌旧……】
【别光说他俩，还有传闻，王根生跟他那台专属AI糖糖，关系不一般。】
【糖糖什么身份，以前全舰队总控AI，现在就守着一艘船围着他转。千年朝夕相处，AI又那么通人情，很难不多想好吧。】
【这人与AI，这，这真的，假的，这很稀冀呢，展开说说】
【我声明，我全是看内网扒零碎档案猜的，没有任何实锤！】
【能不能@王根生本人出来辟谣啊，出来说两句！】
【想啥呢，人家早就退出权力圈了，凭什么来内网给网友澄清私生活。】
【官方这边也没辟谣，也没出来证实，啥动静都没有。】
【网上人多，瞎猜多了，有些猜测居然刚好蒙对一部分事实，邪门得很。】
【别八卦了，回归正题行不行！】
【宏大叙事，宏大叙事，大伙也想看点人的故事，管得着吗，快转宏……】
八卦弹幕飘过去一阵，很快被现场打工人的爆料压回来，一个个ID现身说法。
【我在材料舱，耐热合金已经给恒星推进试验件排产。】
【算力中心上班，引力拖拽仿真二十四小时跑满参数。】
【科研所这边，核聚变稳态实验优先级直接顶到最高，不少老项目直接压缩资源。】
【不是嘴上说说改方向，全舰队资源已经实实在在倾斜过去了。】
直播间嘈杂慢慢平复下来。
主播重新接过话头。
“网上各种说法满天飞，不过官方没有辟谣，没有证实，什么回应都不给……八成这事是真。”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我们的任务是有风险的，还很大，对不……危机这玩意，所有人都看得见，想得到，那天来临，怎么来，以什么方式来，全是不知道……谁也说不好我们会不会刚好撞上宇宙落下来的那一块房梁，一下团灭……现在，全舰队工业、算力、科研，全部转向追求可控，追求把能量抓在自己手里。”
“我想这里面，有高层想要的台阶，有王根生沉淀千年的思考，也有千千万万普通船员，不想拿命去赌的诉求。多重因素凑到一块，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夯实基础，把预案做更全……”
【嘻，多赢嘛，都拿到自己想要的，算是共赢。】
【可谁又分得清，这套求稳方案，是深思熟虑的智慧，还是活太久滋生出来的胆怯。】
【只能交给以后发生的事来评判。】
千万条弹幕还在不停翻滚。
理性分析，阴谋揣测，八卦流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没有人统一甄别，没有人下场盖棺定论。
遥远的那艘舰船上面，王根生也点开这个直播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