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封顶那天,钱广进请吃饭。
地点在江城东街一家老字号酒楼,钱广进包了二楼整层,摆了三桌。汇通商会几个管事、老赵、铁虎、周大勇都到了。苏清禾坐了主位,林砚坐在她旁边。钱广进端着酒杯满场飞,敬酒的话一套接一套,把在座的每个人都夸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钱广进凑到主桌来,在林砚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林星主,有件事想跟您商量。”钱广进的笑容殷勤里带着一丝试探,“商路这边的渠道已经铺开了,货走得很快,下周能回款。但我琢磨着,光卖星铁和灵石,利润还是薄了点。咱们能不能加一条线?”
“什么线?”
“灵药。”钱广进将声音压得更低,“星铁和灵石是硬通货,走量不走价。灵药就不一样了,品相好的灵药在江城乃至整个中原都是抢手货。您那边能弄到修真界的灵药,我这边有渠道,卖到中原各地,利润至少翻两番。”
林砚将酒杯放下。修真界的灵药他确实能弄到,星渊那边多的是。但灵药跟星铁灵石不一样,灵石是消耗品,卖给谁都是卖。灵药涉及到采摘、保存、品相分级,而且中原各地的灵药市场早就被几个大商号把持着,贸然插一脚进去容易惹麻烦。
“灵药的事不急。”林砚说,“先把星铁和灵石的渠道做稳。灵药涉及的东西多,品相、保存、运输,每一个环节都要专门的人盯着。你手里有做灵药生意的老手吗?”
钱广进的笑容僵了一瞬:“暂时没有。但我可以现招。”
“现招的人不靠谱。”林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药的品相分级你懂吗?保存的条件你知道吗?哪家商号收什么品级的货、出什么价,你摸清楚了吗?”
钱广进被连问了三个问题,额头开始冒汗。
“你先把手头的星铁和灵石渠道做透。”林砚将酒杯放下,“灵药的事等商路跑顺了再说。你要是真想做灵药生意,先花三个月把中原的灵药市场摸一遍。摸清楚了再来找我。”
钱广进连连点头,端着酒杯回了自己那桌。老赵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过来低声说:“门主,钱广进这人做生意的路子确实野,但灵药这块他手里没底子。让他先摸三个月市场,正好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耐心。”
“他要是有耐心,灵药的事可以让他做。要是没耐心,说明他只适合做快进快出的生意,灵药这块不能交给他。”林砚夹了一筷子菜。
苏清禾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散席之后,两人沿着东街往回走。铁虎和老赵各自散了,明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跟在后面,小和尚的腮帮子鼓鼓的。
“门主,钱广进那人靠不靠谱?”铁虎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酒楼方向,“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转得太快了。”
“他转他的,我们的底线守住了就行。”林砚将外套从手臂上拿下来穿上,“星铁和灵石的渠道他确实有用,让他赚点辛苦钱没问题。灵药那块他要是真能沉下心摸三个月市场,再谈。沉不下心,他自己就会放弃。”
铁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拐进巷子回砚门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砚去武馆教课。刚到武馆门口,周大勇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门主,有人来踢馆。”周大勇朝着演武场方向努了努嘴,“来了三个人,说是汇通商会的护卫教头,想跟咱们切磋切磋。领头的那个修为在洞天境中期,说话挺冲的。”
林砚走进演武场。场中站着三个人,穿着汇通商会的暗红色劲装,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方脸宽额,双臂粗壮如柱。演武场边上,那帮新弟子已经停了训练,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觑。
“哪位是砚门管事的?”壮汉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我们是汇通商会钱会长手下的护卫教头。钱会长说了,商路合作归合作,但武馆这块儿,得看看你们有没有真本事。咱们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林砚走到壮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钱广进让你们来的?”
“钱会长说,两家合作不能光看生意,也得看看拳脚。”壮汉将胳膊放下来,摆了个起手式,“我们也不欺负人,就按江湖规矩来。你们派人,我们出人,三局两胜。”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那帮新弟子。二十来个人全都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周大勇在旁边摩拳擦掌想上去,被林砚用眼神按住了。
“行。”林砚将外套脱了递给周大勇,“三局两胜。你们出人。”
壮汉咧嘴一笑,回头朝着身后两人一挥手。第一个上场的是一名精瘦汉子,修为在武王境巅峰,拳路刁钻。林砚这边派了个前几天刚被他挑出来重点培养的弟子,十八岁,练了快两个月,基础刚打牢。那弟子上去跟精瘦汉子过了十来招,被一拳打在肩头,退出了场外。
“第一局,汇通赢。”壮汉笑呵呵地报了个数。
第二局,林砚换了个弟子,也是重点培养的苗子。这回跟对方打了个平手,但按江湖规矩平局算守方输。壮汉笑得更开心了。
“第二局,还是汇通赢。两局了,林星主,你们得赢一局才能翻盘。”
林砚将外套从周大勇手里拿回来穿上,走到演武场中央。
“第三局我来。”
壮汉的笑容僵了一下:“林星主亲自下场?”
“你们钱会长想看拳脚,我陪你们看看。”林砚将外套穿好,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吧。”
壮汉咬了咬牙,自己走上了演武场。洞天境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双拳裹着浑厚的灵力,朝着林砚正面轰来。拳风呼啸,演武场上的青石板都被震得嗡嗡响。
林砚侧身避开第一拳,伸手在他肘关节上轻轻一拨。壮汉的拳势偏了半尺,第二拳跟着打出。林砚再避,又在手腕上拨了一下。连续拨了七八下,壮汉的拳路越来越歪,越来越散,最后一拳打出去,自己差点被带得摔个跟头。
林砚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掌。壮汉往前踉跄了七八步,一头撞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哗啦啦倒了一地。
“第三局,砚门赢。”林砚将外套拍了拍灰,转身走回场边。
壮汉从兵器堆里爬起来,满脸通红,抱了抱拳:“领教了。”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周大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门主,这肯定是钱广进让来试探的。您刚才怎么不直接把他们打趴下?”
“打趴下他们就不来了?”林砚看了他一眼,“钱广进想看看武馆的底子,我让他看。他看完之后觉得咱们底子硬,以后就不会再动这些歪心思。真把他的人打伤了,反而结仇。”
当天晚上,钱广进的电话打到了苏清禾手机上。苏清禾接起来听了几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钱广进道歉了。”苏清禾将手机放在桌上,“说手下人不懂事,明天亲自来武馆赔礼。”
“让他赔。”林砚说,“赔完了正好跟他把灵药市场摸底的事交代清楚。”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教课教得怎么样?”
“还行。那帮新弟子进步挺快的。”
“明天我来看。”苏清禾说,“看看你的教学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