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煞气扑面,阴寒鬼气死死贴着厅堂壁垒疯狂冲刷。王历心里慌得厉害,满脑子都是全线失效的王府禁制,那些他耗费数十年心血层层加固的防护,竟在无声无息间被人废掉。可他没时间深究缘由,更没机会复盘破绽,厉鬼的攻势已经压到眼皮子底下,生死只在转瞬之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惊疑与恐惧,转头看向身侧的二儿子,语速急促凌厉,带着一族家主最后的强硬威严:“快去我主卧密室,把紫檀密盒取出来!一刻都不能耽误!”
二儿子不敢迟疑,当即躬身领命,身形化作一道利落黑影,直接撞碎厅堂窗棂,朝着主院卧房全速疾驰而去。此刻全族性命都悬在那只密盒之上,他心里清楚,这是全家最后的活路。
仅仅两息的空档,上空威压轰然落地。那团遮天蔽日的血色雾团重重砸在会客大厅上空,漫天血雾收拢凝练,方才解体的巨型鬼躯再度凝实成型。巍峨如山的身影遮蔽整片天幕,空洞漆黑的眼洞死死锁定阵法**的王历,腐烂开裂的嘴唇不断渗出粘稠发黑的脓血,断断续续的怨毒诅咒从破损喉间溢出,字音模糊晦涩,被淤血死死堵住,可那股刻入神魂、万古不消的滔天恨意,却清晰得让每一个王家子弟心神俱裂。
没有多余铺垫,厉鬼抬手。庞大鬼掌凌空下压,掌心缠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煞灵,裹挟着能直接毁城灭寨的恐怖力道,蛮横轰击在王家仅剩的家族防御护罩之上!
嗡的一声,淡金色的灵力护罩剧烈震颤,表层阵纹瞬间黯淡失色,整片光幕向内凹陷扭曲,濒临崩裂。狂暴的阴煞之力顺着护罩全域疯狂冲撞、传导,密密麻麻的震纹瞬间爬满光幕。厅堂内那些修为低微的旁系子弟,根本扛不住这股恐怖的反向冲击力,胸口气血瞬间逆流,齐刷刷喷出滚烫鲜血,身躯踉跄瘫倒在地,体内灵力彻底紊乱滞涩,一张张脸庞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厉鬼毫不停歇,不给众人半点喘息休整的机会。
腐烂的咽喉微微一张,一缕看着平平无奇的灰淡火焰,慢悠悠飘了出来。
这火焰看着太过寻常,轻飘飘的,慵懒迟缓,仿佛随便一阵微风就能彻底吹散。可落在阵中所有人眼里,没人敢小觑半分,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人经脉发僵、道心发颤。
是泣血冥焰!
王历一眼认出这阴火的来历,心脏骤然下沉,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他早年翻阅族中古籍《罹厄噬魂功》时见过记载,这火焰是世间最阴最毒的鬼火,稀缺且无解。必须是千年鬼修,吞噬万千凡人冤魂,再以自身精血日夜温养数载,方能培育成型。看着轻柔缓慢,实则能无视绝大多数灵力防御,专门灼烧修士的灵根、血脉与神魂。但凡被沾染,灵根溃烂、神魂消融,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补救的法子。
他手心瞬间沁满冷汗,心底只剩无尽绝望。那缕灰淡冥焰轻轻贴上金色护罩的刹那,轰的一声,漆黑明火瞬间炸开,顺着光幕表面疯狂蔓延、肆虐。原本明亮坚韧的金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消退,细密的蛛网裂痕顺着灼烧中心点飞速扩散,瞬间遍布整面护罩。
王历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催动全身灵力,疯狂填补护罩的损耗。
他心里又急又沉。这座家族防御阵是王家世代传承的根本,最大特性便是族人同心聚力、灵力叠加加持。如今全族子弟尽数在此,数百道灵力源源不断灌入阵纹,按道理来说,防御力足以硬扛元婴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寻常邪祟连护罩皮毛都碰不到。
可现在?仅仅一缕冥焰,就把固若金汤的族阵逼到濒临破碎。
这尊厉鬼的实力,早已超出他的认知。他疯狂在脑海里翻遍毕生所学、所有古籍秘术,竟找不出半分能克制泣血冥焰的法子。前路全无希望,眼下唯一的寄托,就只剩二儿子取回的紫檀密盒,还有里面那件压箱底的镇邪至宝。
他只能咬牙死撑,硬生生吊着即将崩碎的护罩,苦苦等待转机。
上空的红衣厉鬼,早已看穿他的窘迫与挣扎。
没有怜悯,没有停顿。她那双腐烂庞大的鬼手快速掐动古老晦涩的鬼印,印诀成型的瞬间,整片厅堂地底骤然异动。
无数惨白森冷的枯骨刺破土而出,长短错落、尖端锋利,表层布满漆黑怨煞纹路,密密麻麻扎根地面,如同雨后春笋般疯长,斜斜对准阵法外围那些灵力损耗严重、状态极差的王家子弟。
几名方才气血大亏、反应迟缓的旁系小辈,根本来不及调动灵力格挡。
嗤啦几声脆响,锋利骨刺瞬间贯穿胸腹,狠狠钉死在青石地面上。
更残酷的是,这些骨刺并非一击致命。中空的骨管死死嵌在血肉之中,刺骨阴煞顺着伤口疯狂灌入经脉,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人神魂欲裂、浑身抽搐。
骨管如同吸血吸管,疯狂抽取修士体内的温热精血、精纯灵力,甚至是本源魂魄。
被钉住的子弟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嘶吼,只能承受无声的极致酷刑。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一身生机、修为、神魂,顺着骨刺源源不断输送到红衣厉鬼体内,沦为她的养分。
还有几名子弟反应稍快,勉强撑起残余灵力护身。
可双重攻势碾压之下,根本撑不住。头顶冥焰持续灼烧护罩,地底骨刺层出不穷、贴身突袭,他们左右支绌、疲于抵挡,浑身被冷汗浸透,灵力飞速枯竭,身躯摇摇欲坠,下一刻便要步上前人的后尘。
源源不断的精血与魂魄滋养之下,厉鬼庞大的鬼躯血色愈发浓郁。
原本腐烂发灰的皮肉,生出几分虚假的鲜活色泽,空洞眼洞里的血泪流淌得愈发汹涌。她喉间不断溢出阴恻恻的低沉狞笑,积压万古的饥渴正在被一点点填满,这种吞噬鲜活生机的感觉,让她无比沉溺。
护罩裂痕越来越宽、越来越密,不少薄弱区域已经破开孔洞。
外围几名子弟灵力彻底耗尽,浑身脱力跪倒在地,转瞬就被地底骨刺贯穿身躯,重复着抽魂炼血的残酷过程。
哀嚎、惨叫、血水滴落、鬼哭呼啸,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座会客大厅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王历看着族人接连惨死、个个陨落,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又痛又慌,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死死咬牙硬撑,眼睁睁看着家族基业、世代族人尽数消亡。
就在金色护罩即将彻底崩碎,大半年轻子弟濒临魂飞魄散的致命关头!
一道黑影骤然冲破院墙,踉跄着冲入大厅。
是他的二儿子。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雕花紫檀木盒,神色慌张却难掩振奋,高声急呼:“父亲!密盒取回来了!”
这一刻,王历濒临死寂的心底,骤然燃起一丝极致狂喜,几乎是绝境逢生!
他不敢耽搁半分,立刻抬手结出解封法印,口中飞速念诵晦涩繁复的禁制口诀。紫檀木盒表层缠绕的漆黑煞纹层层褪去、消散,盒盖应声弹开。
锦缎软垫之上,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转经筒静静陈列,沉稳肃穆。
这转经筒体量不小,筒身刻满深浅不一的鎏金佛经梵文,字体古老浑厚,自带浩然正气。筒身环绕八尊微型浮雕罗汉,个个怒目持杵、威严肃穆,天生镇压阴邪。筒芯中空,一卷细密金色经卷缠绕其中,佛光内敛深沉,平日里被层层禁制封存,一丝佛力都不会外泄。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纯粹浩瀚、至阳至正的金色佛光冲天而起!
磅礴佛威四下席卷扩散,周遭浓稠害人的阴煞黑雾遇光即融、触火即消,短短数息,便驱散厅堂大半怨戾邪气,压抑的阴冷氛围瞬间缓解。
上空的红衣厉鬼被金光正面映照,庞大鬼躯下意识后撤数丈,周身肆虐的血色煞气飞速收敛蛰伏。原本熊熊灼烧护罩的泣血冥焰,光芒大幅黯淡,缩成微弱一点,彻底失去了侵蚀之力。
这一刻,厉鬼空洞的血洞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忌惮与畏惧。
如山鬼躯微微后缩,浑身鬼气动荡不稳,显然这尊佛门至宝,天生克制她这类万古怨煞厉鬼,是她的绝对克星。
王历见状精神大振,连忙高声喝令:“所有人即刻列阵护法!隔绝鬼煞侵扰,死死守住阵基,绝不能让厉鬼打断我施法!”
话音落下,他当即盘膝坐于阵法正中,双手稳稳托住青铜转经筒,沉心静气,全力催动宝物之力。
他双手握住两侧转轮,双唇开合,低沉厚重的佛门梵音源源不断传出,古老的诵经声浩然回荡,与筒身经文遥遥呼应、共振共鸣。
嗡的一声!
青铜转经筒飞速旋转起来,筒身鎏金经文尽数脱离铜体,化作漫天金色符文,盘旋飞舞、铺展四方。纯粹浩瀚的佛力倾泻而出,无尽符文相互交融聚合,两道数丈高的金色罗汉法相,凭空凝现!
两尊罗汉怒目圆睁、佛甲鎏金、肃穆威严,一手紧握降魔金刚杵,一手托举镇邪琉璃钵。周身佛光滚滚翻腾,浩然梵音震彻全场,沉重无比的镇压之力死死锁定上空的红衣厉鬼,手中法器震颤不休,发出阵阵震慑阴邪的轰鸣。
红衣厉鬼庞大鬼躯剧烈震颤,空洞血洞中真切的惊惧彻底浮现,巍峨如山的身躯不由自主连连后退。漫天血色怨煞被佛光死死压制,再也无法肆意肆虐、屠戮生灵。